“拿半页书吓人,你把我们当傻子耍?”

    马进安手指一僵。

    贺明虎开口想补。

    “医理之事本就复杂……”

    许清欢没给他往回拉的机会。

    “复杂,那就看人。”

    她转身点名。

    “王大牛,出列。”

    人群后头,一个断臂汉子挤出来。

    他正是前几日被青菜汤勾得落泪的伤兵,脸上还有病后虚白,可腰背已经挺直不少。

    “到!”

    “张狗儿,刘火头。”

    两个夜巡斥候也从队伍里出来,一个身材瘦,一个肩上挂着弓,两人前几夜刚分到青菜汤。

    许清欢又指向韩七。

    “你也来。”

    四人站到木案前。

    许清欢看向老孙。

    “报。”

    老孙打开药册,声音提起来。

    “李铁柱,五日前牙龈红肿,按压即渗血,粟米饼咬不动,夜里起身要人扶。

    “三日青菜汤后,牙龈收口,昨日午食咬饼半张,未见渗血。”

    李铁柱当场从怀里摸出半块硬粟米饼,咔嚓咬了一大口。

    他咬得用力,渣子掉在胸前,嚼完后还把嘴张开给众人看。

    “血呢?”

    “谁看见血了?”

    几个伤兵凑近,看完后直接叫起来。

    “真没出!”

    老孙继续念。

    “韩七,雀目重,夜间三步难辨物,昨日入夜后,能从帐门走到水桶,途中未撞柱,今日牙龈肿退三分。”

    韩七红着脸。

    “昨夜我还替同帐找了鞋,那鞋被他踢到床底,我摸进去就拿出来了。”

    “以前夜里我连自己脚都找不着。”

    人群里笑了一片。

    这笑声不是嘲笑,是松快,是憋了好几日后冒出来的痛快。

    老孙翻下一页。

    “张狗儿,夜巡斥候,服青菜汤两日,昨夜二更在西墙巡线,能看清墙根绳桩,未误踩陷坑。”

    张狗儿抱拳。

    “这事营门守卒可作证,前夜我差点一脚踩空,昨夜看得清,绕过去了。”

    “刘火头,行军后虚喘,服菜汤两日,今日搬水三趟,歇息一次,未呕。”

    刘火头拍了拍胸口。

    “以前走两趟就喘得要趴下,今日还能骂两句人。”

    火头军那边有人起哄。

    “你骂人倒是一直有劲!”

    营门口的人群又笑了起来。

    笑声里,赵奎的脸越来越难看,马进安也没法再拿书压人。

    许清欢抬手,人声渐低。

    “还要证据?”

    她看向李胜。

    “账册。”

    李胜把一只木匣搬上来,打开后取出三本厚册。

    许清欢没有自己翻,而是让李胜摊在木案上。

    “江宁来的菜,总数三百一十七斤,入库三百一十四斤半,开封试用二斤半。”

    “每一包,哪日开封,谁领,给谁喝,喝了几口,后面牙龈、夜视、饭量、腹痛,全在册。”

    李胜翻到第一页。

    “第一包,伤兵营重症。韩七、冯瘸子、赵二河、刘老柴、孙满仓,领用三两,汤水五碗。”

    他又翻一页。

    “第二包,夜巡斥候。张狗儿、刘火头等十人,领用二两,汤水十碗。”

    老孙接过另一本,补上记录。

    “韩七,初服半碗,无呕,无泻;次日一碗,食粥多半碗;第三日一碗,牙龈少肿。”

    “张狗儿,初服一碗,夜巡后未腹痛;次日一碗,饭量增。”

    一条一条念下去,木案前没人插话。

    这不是空口白牙,也不是拿官威压人。

    这是称过的斤两,是写下的名字,是病卒一顿一顿喝出来的变化。

    铁兰山就在这时到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参将,军靴踏过土地,人群向两侧分开。

    许清欢朝老孙点了点头。

    老孙双手捧着账册,递到铁兰山面前。

    “大帅,请验。”

    铁兰山接过册子,从第一页翻起。

    营门前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声。

    他翻得不快,每一页都看,每个名字都停。

    翻到最后,铁兰山合上册子,抬头看向贺明虎。

    “大乾边军半年少菜,伤兵营牙龈溃血,夜里辨不清路,钦差大人千里调来这救命粮。”

    他往前一步。

    “贺明虎,这等救命粮,你为何急着毁它名声?”

    这话砸下来,营门前先是静了片息,随后人声成片翻起。

    “对啊,贺副将急什么?”

    “青菜汤能救命,他非说伤嗣脉。”

    “还找人喊妖菜,昨夜肚痛也是假的!”

    贺明虎脸色铁青。

    “大帅,本将只是怕军中出事。”

    铁兰山把账册摔到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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