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拿几根草糊弄本官,你弃粮种草是事实!擅引河水也是事实!今日跟本官回城,到了堂上再讲你的苗!”

    孙七横着拐杖,把林四娘挡在身后。

    “你敢锁她试试!”

    张贵的下巴抖了一下。

    他看着田埂上那一圈泥腿子,耳边全是骂声。

    心里那点官威被磨得火起,便朝衙役头目甩了一下手。

    “拿人!”

    两个衙役提着锁链冲上去。

    一个伸手抓向林四娘胳膊,另一个直接拔了刀,刀刃压向孙七和黑面婆娘那边。

    刀一出鞘,田埂上的人群反倒往前挤。

    孙七一拐杖砸在地上。

    “来!往这儿砍!老子少条腿,不怕再少条胳膊!”

    断指汉子把种子袋往身后一推,赤手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时候,坡上有人开了口。

    “刀,对着谁拔的?”

    拔刀的衙役先转头。

    他看清来人后,手腕直接发抖起来了。

    来人没有穿任何的战甲,也没摆什么仪仗。身上就只是一件便服。

    可他一出来,六个衙役全没了动静。

    胖差役站在轿旁,原本还想看热闹。可等铁兰山走近,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大……大帅!”

    瘦差役跟着跪下,脑袋磕在土里。

    “见过大帅!”

    六个皂衣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

    拔刀那个最惨,刀还没来得及收,手抖得更是厉害,最后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张贵还没转过弯来。

    他先骂了一句:“哪来的闲人,敢扰营田司办差——”

    话说到半截,他看清铁兰山的脸,喉咙里剩下的字全堵住了。

    铁兰山走到他面前,伸手。

    张贵手里空着,愣了一下。

    铁兰山开口:“文书。”

    张贵赶紧把袖里的文书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抖得文书哗哗响。

    铁兰山展开,站在田埂边看了一遍。

    田里没人再吵。

    铁兰山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书折起来。

    “京中来的申饬?”

    张贵咽了咽口水。

    “回大帅,是……是营田司上峰转来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谁批的?”

    “这……这上头有印,按规矩转到营田司,下官接文办差。”

    铁兰山把文书收入怀中。

    “这东西我收了,回头让人查查,这道公文从哪儿出来,又经了谁的手。”

    张贵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张纸了。

    京里那道申饬是真有,后面添的几条罪名,也确实盖了营田司的印。

    可中间怎么递、谁添笔,没人敢摊到明处讲。

    真查下去,雁门荒这些年的修渠银、农具银、口粮银,全会被翻出来。

    张贵的舌头像打了结。

    “大帅,此事……此事或有误会,下官也是怕军屯章程坏了,才急着来封存账册。”

    铁兰山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四娘。

    “这地,你治的?”

    林四娘点头。

    “是。”

    “河水也是你引的?”

    “是。”

    “为什么不先报?”

    林四娘抬手指向远处旧闸。

    “旧闸烂了多年,雨季水头过了就没机会。我若等批文,黄泥进不了地,盐还压在上头,今年就白等了。”

    铁兰山走到保种区边上,看见五株糜子苗被木桩围住,根边还铺了干草。

    “能种粮?”

    林四娘蹲下,把地面一层新泥拨开,露出下面发白的老盐土。

    “今年不成。”

    张贵听到这话,立马抬头。

    “大帅,您听见了,她自己也承认今年不成!这拿军屯地种草,年底报不上粮——”

    铁兰山扭头看了他一眼。

    张贵把后半句吞回去。

    林四娘继续开口。

    “新泥只有三四寸,底下还是盐土,所以今年硬种糜子,苗活不过几日。”

    “但苜蓿根深,能松土,割了更是还能喂马。那根留在地里,明年还可以翻下去肥田。”

    “这五株糜子是保种苗,今年只求留种,明年等盐退了再试。”

    铁兰山蹲下,抓了一把土,又捻了捻。

    “需要多少人?”

    林四娘回得很快。

    “回大帅的话,五百人够用了”

    “要粮吗?”

    “要。”

    “多少?”

    “按现在人数,撑到秋后还要三百石杂粮。”

    孙七在旁边补了一句。

    “大帅!还要那木桩、草绳、水车轴!”

    “这里破的太多,修修补补实在麻烦得紧。”

    铁兰山转向孙七。

    “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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