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招!这招难啊!”

    “西路府若是守不住,不出两日,赫连王帐的五万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插咱们的侧后方。”

    铁兰山声音干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与怒火。

    “到那时候,咱们苦心经营的防线便成了摆设。镇北关就会沦为一座进退失据的孤岛。”

    “咱们城里这两三万兵马,加上满城的老弱妇孺,全得变成赫连人刀板上的鱼肉。”

    徐承光剑眉紧锁,这位出身世家、久经沙场的少将军,此时也感到了深切的无力。

    “铁帅,回回炮这等巨物,重达万斤,本不是草原蛮子能造出来的东西。”

    徐承光指出当下最凶险的危局。

    “阿史那骨都为了这倾国一战,竟从西域不远万里运来这等攻城利器。西路府的旧城墙再厚,也抵不住数百斤巨石日夜不停地砸击。”

    “陈长风在中路符抛出诱饵,引我们防范城门;阿史那骨都却在西路动用重器砸门。这是一手首尾呼应的死棋。”

    徐承光叹了声气,继续梳理战局:“咱们若出城去救西路,城外的大漠里不知埋伏了多少精锐铁骑,一旦离开坚城掩护撞进去,便是全军覆没;若不去救,西路府一破,他们转头包抄,咱们便是坐以待毙。”

    “这便是阳谋。”铁兰山无奈道,“逼着咱们去送死。陈长风这是算准了我们首尾不能兼顾。他要用西路府的命,来换镇北关的门。”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深渊。

    此时的铁兰山心底烦恼无比,因为他感觉自己不管如何思索,总是心觉漏掉了什么……

    ……

    与此同时,总兵府东侧的钦差行辕内。

    许清欢端坐在太师椅中,灯芯挑亮了些,映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冷峻面庞。

    她手中握着一支毫笔,在图纸上不断画出无数种假设,随后又一一涂黑划掉。

    中路佯攻、西路破城、赵成这个暗桩被当做弃子抛出。

    陈长风的每一步棋都走在明处,嚣张跋扈,却把这镇北关的几万守军逼到了死角。

    防守布置是经过铁兰山这五年的反复锤炼的,堪称毫无疏漏。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低声呢喃,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这满盘的棋局,定然有一处能够被击破的死穴。

    那个在关外操盘的汉人谋士,到底将这致命的刀刃,藏在了镇北关的何处?

    任凭脑海中推演千万遍,那些错综复杂的阵图与情报交织成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头绪。这种困顿与受制于人的憋闷感,是她来到北境后少有的经历。

    自从进入这场乱局,她凭借未卜先知的剧情和超越时代的手段,步步占尽先机。可如今面对陈长风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绝顶谋士,那些原有的优势尽数化为乌有。

    对方在用实打实的兵法阳谋与人心算计,硬生生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就在这时,珠帘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

    青雀提着防风灯,快步挑帘入内。她发髻凌乱,肩头还带着残霜,直接走到长案前。

    “小姐,京城来的加急家书。”青雀将一只被汗水与风霜浸透的牛皮信筒递了过去。

    “哎呀,千辛万苦转了好几道手总算是送抵边关了。”

    家书?

    在这战云密布、生死存亡的绝境里,一份来自几千里外京畿的寻常书信,显得分外扎眼,甚至带着几分荒诞。

    许清欢放下毫笔,抬手接过信筒,抽出里头厚厚的几页宣纸。

    信纸展开,入目的便是许有德那不讲究的狂草字迹,墨迹透纸背。

    “闺女啊!爹在京城可是彻底扬眉吐气了!老二那混小子命硬,在北边立下滔天的军功,单手便能砸碎蛮子的重甲!如今这战报传回京城,老子走在街上,连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都得给老子让路。满朝文武,谁见着老子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诚意伯?咱们老许家的祖坟,今天算是真冒起冲天的青烟了!”

    满篇市井气十足的粗话,字里行间全是对家族翻身的嘚瑟与炫耀。

    许有德那副不可一世又带着几分市侩的面孔,生动地跃然纸上。

    想到自己那老爹和大哥,许清欢忍不住露出一抹思乡的笑意。

    往下看去,全是连篇累牍的嘘寒问暖。

    “北边冷,你一个姑娘家别成天在风口里站着。”

    “爹给你备了几车上好的雪狐皮子,你切莫亏待了身子,要是瘦了半斤,爹唯你是问!”

    言辞虽糙,却带着实打实的血肉亲情。

    在满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北境,这份喋喋不休的唠叨,化解了她心底积压的几分森寒。

    许有德在信末,还顺带提了一嘴京城的闲事。

    “那个在咱家写书的徐子衿,如今算是得了内阁首辅的眼,收拾铺盖准备去考秋闱了。”

    “这小子有些门道,连身上那股酸腐气,都在某次和首辅密会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到这里,许清欢想起了原著,顿时心里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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