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着两个湖广汉子绝望且涨红的脸。

    许有德坐在一旁,双眼微阖。

    这些大行会与机房掌柜,动用“行籍”规矩,拿住外乡人的死穴。

    用房租逼迫,用封杀断路。

    通过本地势力的排外与抱团,从根子上切断新工场招募人手的通道。

    刀刀见血啊。

    许有德豁然睁眼,眸中闪过一抹森寒的冷芒。

    他不再耽搁。

    咕咚——

    碗底残存的那口浓白大骨面汤,被他一饮而尽。

    空碗稳稳当当地压在油腻的桌案上。

    许有德自宽大的袖管深处摸索出半串通宝,放在桌面。

    随后,他霍然起身。

    “老板!汤饼地道,肉切得也足分量,不用找了!”许有德扔下一句话。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老客您吃好!夜深天凉,您老留神脚下,慢着些走!”摊主手里拎着长嘴铜壶,隔着白蒙蒙的水汽扯着嗓门热情相送。

    许有德未作停留,更未转头。

    他就这般迎着满街炫目的火光与沸腾的喧嚣,毫不回头地扎进了江宁城深邃无底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