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原来是陈老爷、方老爷!这大冷天的,二位怎么过来了?”

    陈世昌双手抱拳还了半礼,语调恳切。

    “听闻杨老哥病势沉重,我与方兄心里挂念,特备下两株老参和鹿茸前来探望。烦请通报一声。”

    方金海身后的小厮端着锦盒递上前去。

    管家却迟迟未伸手接。

    他额头冒出细密汗珠,眼神闪躲游离,不敢直视陈世昌。

    “二位老爷有心了!只是……只是我家老爷这两日咳得厉害,连半碗米汤都咽不下去。”

    “府医再三叮嘱必须闭门静养,实在不宜见客。”

    方金海急脾气上涌,往前跨出一步,半截身子卡在门槛边。

    “我们不进内院打扰,就在这门房里见杨老哥一面!远远问候两句便走。大家皆是盟兄盟弟,这点情分总该有吧?”

    管家连连后退,腰弯得更低,双手横挡在胸前。

    “方老爷,真不是小的存心拦您!实在是老爷连床榻都下不来了,这会儿刚喝完安神汤歇下。”

    “二位的心意小的定当原原本本转达。东西放门房,等过几日老爷身子大好,定亲自登门给二位老爷道谢。”

    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分。

    陈世昌脸色阴沉下来,刚欲张嘴争辩。

    管家已经直起身,退入门内。

    “二位老爷恕罪,小的也是奉命办事,主家有令不敢违。外面风大,二位老爷快请回吧。”

    管家又不好明面地忤逆二人,咬了咬牙更是说:“二位老爷!这实在不吉利啊!我生怕害得您沾上了死气!”

    管家两腿直哆嗦,对不住了啊老爷!您必定寿比南山!

    他不给两人留反驳余地,双手抵住门板猛然发力。

    砰!

    角门严丝合缝地闭拢,里头传来落下粗木门闩的撞击声。

    方金海站在台阶上,望着紧闭的门板,目瞪口呆。

    冷风呼啸刮过,他打了个寒颤,脸皮涨得通红。

    “这……这叫什么个事!”

    方金海转头望向陈世昌,埋怨与慌乱溢于言表。

    “杨老哥的病,莫非真到了下不来床的地步?连咱们这过命的盟友都不愿相见?”

    陈世昌未发一言,他想到门房管家那副欲言又止、躲躲闪闪的模样,在陈世昌。

    怎么有些做了亏心事惧怕露馅的心虚?!

    陈世昌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先回去再说。”

    马车碾过残雪。

    方金海坐在轿厢里,心乱如麻,双手揪着大氅的绒毛。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杨伯年为何闭门谢客。

    方轿落地。

    方金海连大氅都未脱下,大步流星冲进花厅。

    “来人!把方顺叫来!”

    片刻后,心腹管事方顺小跑进门。

    方金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挑两个腿脚麻利、脑子活泛的家丁。去杨府周围十二个时辰盯死他们!杨老爷到底病成什么光景,杨府这几日进出了哪些外人,抓了什么药,全给我查个底儿掉!”

    方顺拱手领命退去。

    方金海跌坐太师椅,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盏。

    茶水送到唇边,他却吞咽不下,脑门上密布冷汗。

    这江宁城的水,怎么混得让人看不透彻了!……

    与此同时,陈府正堂。

    陈世昌背负双手在堂内来回踱步。

    族中那位身形干瘦的谋士垂手立在案旁,眼观鼻鼻观心。

    “你说,杨伯年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世昌顿住脚步,逼视谋士。

    谋士捻着山羊胡须,条分缕析。

    “老爷,依小的看,杨家这十天闭门不出,只怕绝非单单因为生病。”

    陈世昌目光锐利如刀,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谋士跟前。

    “你是说他装病?”

    谋士赶忙拱手压低嗓音。

    “小的绝不敢妄言,只是细想之下颇多蹊跷!十天前,三家在祖祠歃血为盟。杨老爷中气十足,骂许有德时声如洪钟,哪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谋士抬头窥探陈世昌神色,继续进言。

    “眼看三司钦差将至,局势本就千钧一发,他偏偏在此当口病倒,病得这般邪乎,连您与方老爷都拒之门外。”

    “这等做派,倒像在刻意躲避,亦或在防备什么。”

    陈世昌脸色铁青。

    他退回太师椅坐下,闭眼回溯十天前祠堂里的场景。

    杨伯年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那副大义凛然死磕到底的决绝模样,历历在目。

    杨家这只老狐狸,真肯为大义将身家性命全数押上?

    陈世昌猛地睁开双眼,厉声大喝。

    “你去办件事!”

    谋士慌忙躬身。

    “派人去城西印书坊。砸双倍现银!让他们多印几千份小报!把城里的火烧得再旺些,舆论往死里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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