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在南星小院住到第五天时,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像一位随时准备离开的客人。

    他仍然话不多,也不会主动参与院子里的热闹。别的客人约着晚上打牌、唱歌,他通常只是礼貌拒绝,然后坐在廊下看文件或翻大宝借给他的漫画。可他会在早餐时主动向林嘉打招呼,会记得小宝不能吃太多甜食,会在沈南星忙不过来时顺手帮她把客人遗落在餐桌上的相机交到前台。

    变化很小,却确实存在。

    沈南星也慢慢习惯了院子里有这样一个人。

    她并没有把李渊当成特殊对象来对待。救命之恩当然重,她心里记着,也已经认真谢过。但她不想把这种感谢变成一种负担。李渊受过很深的伤,她看得出来;越是这样,她越明白,过分的关注有时并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打扰。

    所以她只是在换药时间提醒一句。

    “李先生,今天纱布可以不用包太厚,伤口干得不错。”

    或者在安排餐食时自然确认。

    “晚上厨房做鱼汤,您能吃鱼吗?”

    李渊的回应也比从前多了一点。

    “可以。”

    “不用放葱。”

    “膝盖不怎么疼了。”

    简短,却不再像刚来那样每个字都隔着很远的距离。

    有一次傍晚,沈南星在院子里修剪月季。她不是专业园艺师,剪得只能算整齐,手上还戴着厚厚的防刺手套。李渊从旁边经过,看见她对着一枝斜出来的花枝犹豫半天,便停了脚步。

    “这枝可以从第二个芽点上面剪。”

    沈南星回头。

    “你还懂这个?”

    李渊顿了顿。

    “以前家里阳台种过。”

    那句话落下,空气有一瞬间安静。沈南星知道那个“家里”背后意味着什么,却没有探究。她只是把剪刀递过去。

    “那请专家指导一下。”

    李渊接过剪刀,动作比她熟练。他剪掉多余的枝条,又把内侧交叉的部分修掉。沈南星站在旁边看,忍不住笑:“看来我这小院藏龙卧虎,随便来个客人都会修花。”

    “只会一点。”

    “会一点也比我强。我当护士的时候最擅长的是扎针、换药、抢时间,养花这种慢事,还是后来才学的。”

    李渊把剪刀还给她。

    “学得挺好。”

    沈南星看着那株月季,认真点头。

    “是吧?活着就行,开不开得特别好看倒也不强求。人也是,先活得舒服,再谈别的。”

    这句像随口玩笑,李渊却听进去了。

    先活得舒服。

    他以前的人生不是这样。创业、融资、扩张、竞争,每一步都要比别人快。后来有了妻子和女儿,他也总觉得等忙完这一阵,就能好好陪她们。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有时候它不会等人忙完。

    沈南星把剪下来的花枝收进小筐里,话题转到大宝:“大宝的漫画你看完了吗?他今天还惦记你看到第几页了,怕你不喜欢,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渊眼神柔和了一点。

    “看了一半。很好看。”

    沈南星眉眼弯起:“那他会很高兴。大宝这个孩子心思重,很多话都藏在心里。他把漫画借给你,说明他挺信任你。”

    李渊的神情认真:“我知道。”

    “小宝就不用说了。”沈南星无奈地看向树屋方向,“他现在恨不得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的救命叔叔。”

    李渊眼底有一点笑意。

    “他很可爱。”

    “也很淘气。”

    “孩子淘气一点,说明有人兜着。”

    沈南星听见这句,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抬头看李渊。

    李渊似乎也意识到那句话碰到了她的过去,沉默下来。

    沈南星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只把声音放轻:“以前我也怕兜不住。离婚的时候,孩子都跟了他们爸爸,我那时候手里只有二十万,也没有工作。后来很多事一点点变了,我才把他们接回来。现在我就想让他们知道,不管外面怎么样,妈妈这里是稳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向人提起离婚,却是第一次表达得这么平静。

    李渊看着她,目光认真:“你现在做到了。”

    沈南星笑了笑。

    “还在做。养孩子不是盖章完成的事,每天都要重新做一遍。”

    李渊点头。

    两人坐在廊下,面前是修剪过的月季,远处是孩子的笑声和厨房的烟火气。没有暧昧到让人不安的气氛,也没有刻意制造的靠近。他们只是很自然地聊起孩子、花和民宿运营里的琐碎小事。

    聊到民宿运营,李渊不解她为什么不趁着生意好继续扩建。

    沈南星理了理手套:“因为我现在挣的钱够花,孩子也在身边,我不想为了多赚一点,把自己重新变成每天焦头烂额的人。民宿是给生活添一点颜色,不是把我拖回另一个班。”

    听完后,李渊沉默良久。

    沈南星以为他不认同,偏头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没事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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