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周末结束不到半个月,沈父把堂弟带到了民宿。

    那天沈南星原本只准备与店长核对冬季维修预算。前台忽然通知,沈父带着两个人坐在茶室,自称约好了投资会面。除了堂弟,另一位是餐饮品牌的招商主管,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项目手册。

    沈南星走进茶室时,父亲已经替她选好了位置:“人到了,先听方案。你堂弟这次不是借钱,是正经投资。店开起来大家都有收益。”

    她没有坐到主位,只在靠门的椅子上放下文件:“谁约的投资会面?”

    沈父脸色微沉:“我替你答应的。一家人不必走那些手续。”

    招商主管立刻递来计划书。项目准备在商场开一家融合餐厅,堂弟负责日常经营,加盟费、装修和首批原料合计一百八十万元。沈父此前已经告诉对方,沈南星愿意出资一百万元,占股四成,剩下的钱由堂弟夫妻和品牌方解决。

    堂弟坐在旁边,神情并不轻松。他刚放弃学区房,手里确实还有一部分积蓄,却从未dú • lì 经营餐厅。上次周转困难留下的债务才处理完不久,如今又被“低门槛加盟、半年回本”的承诺吸引。

    沈南星没有翻计划书,先看向品牌方:“今天不是我安排的会议。我没有作出投资承诺,也不会在现场签任何意向文件。”

    招商主管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沈父。沈父立即接过话:“她只是谨慎,项目好不好总得听完。钱对她不是问题。”

    “钱是不是问题,由我判断。您不能替我承诺金额、股权和见面时间。”

    茶室气氛骤然僵住。

    店长站在门外,没有因为来人是老板父亲便继续送茶点。沈南星让员工照常工作,随后请招商主管把资料留下。她不评价项目真假,也不在未经调查时给对方贴标签,只明确今天不会形成任何合作。

    招商主管收起合同,态度比进门时谨慎许多。他确认没有授权书,也没有收到沈南星本人邮件,最终承认所有信息都来自沈父。离开前,他留下公司公开联系方式,表示若以后有正式需求,可以走审核流程。

    人一走,沈父便压不住火:“你当着外人的面拆我的台,堂弟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南星把茶室门关到半掩,避免争执传到住客区:“您用我的名字承诺一百万,真正被架到台上的是我。今天若顺着坐下来谈,对方就会认为投资只差条款。”

    “你本来就有钱,投一个项目怎么了?比白白给外人做公益强。”

    “公益基金有审核、预算和审计。投资也要看经营能力、现金流和退出条件,不是亲戚开口便能跳过。”

    堂弟一直没插话。直到父女声音都停下,他才把自己准备的简版预算推过来。表格里预计前三个月满座率达到七成,半年开始盈利,外卖收入按商场同品类最高水平计算,却没有列商场淡季、人员流动和食品损耗。

    沈南星看完,只指出几个数字来源:“满座率依据是什么?店长和厨师从哪里招聘?租金递增条款为什么没算?若半年没有盈利,后续资金由谁补?”

    堂弟答不上来。他参加品牌宣讲会时,听见的是成功门店案例。招商主管强调总部提供培训、供应链和宣传,他便把风险当成已经有人处理。父母得知后,更认定只要沈南星出钱,这次一定能成。

    “姐,你是不信项目,还是不信我?”

    “我不做这笔投资,与你值不值得信任是两回事。你没有餐饮经验,预算也不完整。即使方案补齐,我仍有权选择不投。”

    堂弟脸色发白,手指按住表格边缘。他原本以为亲情至少能换来一次机会,如今才明白,沈南星不会因为方案写得更漂亮便承担他的创业风险。

    沈父把责任重新推回女儿:“你连看都不肯认真看,怎么知道不行?”

    沈南星把随身带来的民宿维修预算放到桌面。每一项都有报价、用途、负责人和付款节点,超过金额还要二次审批:“认真不是坐下来听两个小时就算。我要投项目,会让财务、法务和行业顾问dú • lì 核查。堂弟若只想验证方案,可以把资料交给咨询机构;若想让我出钱,答案已经是不。”

    她没有提供内部投资团队,也没有承诺核查后再考虑。拒绝若附带一串可能,很容易再次被长辈改写成“有希望”。

    沈父气得站起来:“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

    “不是我叫你们来的。现在请您把这一点记清。”

    她随后联系前台,当着两人的面更新访客规则。任何人以她、李渊或民宿名义约商务会面,必须有本人确认的日历邀请;亲属到访可以作为普通客人接待,但不能占用会议室向员工下达安排。

    沈父觉得这条规则专门针对自己,脸色更加难看。沈南星没有否认事件由他引起,却要求制度对所有人一致,不在前台挂出任何亲属名单。

    堂弟收好预算表,临走前停了一会儿:“如果我自己去做,你也不会拦吧?”

    “不会。用自己的钱,承担自己的后果。签合同前找dú • lì 律师看,不要只听品牌方提供的测算。”

    这已经是她愿意给的全部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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