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送走傅景南,转身回到牛棚时,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牛棚里,刘明槐刚下工回来,正打好水弯腰洗脸。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刚直起身,用毛巾擦着脸,一转过头,就看见苏梨站在身后。

    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刘伯伯!”苏梨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刘明槐被她灿烂的笑容感染,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一边将毛巾搭在绳上,一边温和地问:

    “啥事儿这么高兴?瞧你这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苏梨嘿嘿一笑,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压低了些声音:

    “您的信!邓师长特意让警卫员送来,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一听到“邓师长”三个字,刘明槐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他接过那封看似普通却十分重要的信,指尖有些颤抖。

    他快步走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凝神观看。

    信是邓师长亲笔所写,内容言简意赅,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信中提到,京都上层的形势已逐渐明朗,风气正在转变。

    他们一直敬重的王先生,已经向组织举荐了他,认为他是难得的人才,不应被埋没……

    这简短的消息,让刘明槐激动不已!

    王先生,王先生一直没有忘记他啊!

    听说,王先生身体一直不好,医院的病房都变成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在百忙之中还记挂着他。

    刘明槐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润。

    “刘伯伯,是……好消息吗?”

    苏梨凑近了些,小声又充满期待地问。

    她刚才看着刘明槐从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振奋,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刘明槐闻声,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望了眼这个鬼精鬼精得丫头。

    “是个好消息,丫头。不过……具体内容,伯伯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明白!纪律嘛!”

    苏梨立刻会意,俏皮地笑了笑,挺了挺胸脯,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只要是好事就成!我走啦!”

    她好奇心得到满足,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蹦跳着离开了。

    将满院的夕阳余晖和刘明槐复杂的心绪一同留在了身后。

    刘明槐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小心翼翼将信纸叠好,贴身收起。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院子里细心晾晒衣服的方澜身上。

    夕阳洒在她清秀的侧脸上, 她微微踮着脚,动作细致地将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展平,挂好,神情专注。

    刘明槐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是……要是此事真能如愿,他得以重返京都。

    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前,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

    然而,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冰冷的现实和理智压了下去。

    老邓传来的毕竟只是一个消息,一切尚未最终落定,前途依旧吉凶未卜。

    此刻贸然开口,万一……万一最终仍是镜花水月,岂不是……

    他不能如此冒失,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承担这份不确定性。

    罢了,再等等,再等等吧。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等到云开月明,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屋门口,一直坐在小凳上默默编着竹筐的方济川,将刘明槐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手中的篾条上下翻飞,动作娴熟,心中却不禁幽幽一叹。

    两人同住一屋这么久,刘明槐对方澜那份超越寻常的关心与呵护,那份含蓄而真诚的情意,他这个过来人,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平心而论,他是欣赏甚至感激刘明槐的。

    抛开眼下这落魄的身份不谈,刘明槐为人正直,有学识,有风骨,更有担当。

    前两次方澜遇到危险,若不是他出手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人品还是对女儿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方济川都觉得无可挑剔。

    方澜今年才四十出头,人生的路还长。

    总不能一直这样孤零零下去,要是能寻得一个知冷知热、相互扶持的伴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想到女儿,方济川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方澜被苏景和伤得太深,那颗心仿佛也跟着死了大半。

    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见她有过任何再涉感情的念头,似乎早已打定主意,余生就守着老父亲和女儿过了。

    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心疼又无奈。

    他看着院子里女儿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屋内努力平复心情的刘明槐,最终只能暗自摇了摇头。

    感情的事,终究强求不来。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心中默念:

    罢了,一切随缘吧,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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