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齐玥要入得了傅家的眼。

    可齐玥她妈不是傅老的部下吗?

    前些年对齐玥,不知明里暗里护了多少。

    想到这里,安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冷静的算计取代。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单位抬头的信纸,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写得很快,言辞恳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先是对齐玥历经艰险回国表示欣慰和肯定,接着“不经意”地提及傅景南此次任务的英勇和受伤,表达长辈的关心。

    然后话锋微妙一转,提到傅景南的婚约对象只是个普通知青,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傅景南合适伴侣的担心。

    最后,以长辈的口吻,提醒齐玥要把握机会,不要辜负组织和家人的期望,尤其是在个人问题上也要积极进取,为自己、也为关心她的人争取更好的未来。

    信写好了,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

    “把这封信,想办法派人送到齐玥手上。”

    她将信封递给垂手等待的中年男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避开旁人。告诉她,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关心和提醒。”

    齐玥啊齐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我把你弄回来,可不是让你继续做梦或者搞砸事情的。

    傅家那条线,你必须给我抓住。

    至于那个挡路的小知青……安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识趣自己退开最好,如果不识趣,总有办法让她明白,有些位置,不是她能奢望的。

    “是,安主任,我明白。”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信封,小心地放进内袋,没有多问一个字。

    “去吧,做得隐蔽些。”

    中年男人却没有立刻退出去,脸上露出了几丝犹豫,脚步也顿了一下。

    安秀敏锐地察觉到了,抬起头:“还有事?”

    “主任,咱们安排在西郊那边的人……最近发现,除了咱们的人,好像还有另一伙人。

    行踪挺隐蔽的,手法也老练,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

    安秀缓缓抬起眼,冷冷哼笑了两声,声音冰冷:

    :“我那个好后妈,这十年,不是一直安分守己吗?怎么,现在坐不住了?”

    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好好给我盯着!重点是,看看这伙人,有没有跟老太太接触,或者老太太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安主任。”男人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说,我那个好弟弟……十年前掉下悬崖,人人都说尸骨无存,喂了山里的豺狼虎豹。

    可是这些日子……我老是梦见他。

    梦见他浑身是血地爬回来,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才稳住。

    中年男人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主任,您多虑了。十年了,要是真活着,咱们的人早就该发觉了。那地方山高林密,野兽出没,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您呀,就是最近太操劳了,该放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是啊,十年了……”

    安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梦魇带来的心悸吐出去。“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死了十年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容。

    “外面那些人,不是总在背后说我心狠手辣吗?呵,我要是不心

    狠,我能从那个家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说完,她冷哼一声。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安秀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齐玥那边的事情,务必处理好,别出岔子。”

    “是,主任。”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秀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照片。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女人目光温柔恬静,小女孩清秀可人。

    十年了。

    有些债,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掩埋,随着当事人的消失而一笔勾销。

    可为什么,有些东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腐烂的根茎,在不见天日的土壤里疯狂滋长,最终化成心里一头啃噬不休的疯魔?

    她的思绪又回到更久远的过去,回到那个决定了她一生轨迹的起点。

    十五岁那年,家乡早已沦陷在战火与混乱中。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母亲是个坚韧的旧式女子,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想,她的丈夫,安秀的父亲,早年出去闹革命,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但母亲坚信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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