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个没有写完的笔画,怔愣了许久。
许久之后,她提起笔尖,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再次重重地写下一个“厂”字。
这个笔画,跟伍建辉死的时候,在她手心里写下的笔画一样!
厂!
“厂”字!
这个笔画在她脑子里出现过百八十次!
她无数次都在想,伍建辉没有写完的字到底是什么?
一个“厂”字,又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一个姓氏,还是一个地址,又或是一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姜梨握着笔,在那个“厂”字下,重新添加了几笔。
一个“顾”字,跃在白纸上。
顾!
姜梨呼吸一颤,连同手中的笔都丢了出去。
顾?
是“顾”吗?
伍建辉死前的那些话,一字一句从她脑海里钻出来。
大人物!
可以抹去当年车祸所有证据的大人物!
可以在南城甚至京州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伍建辉给出的所有线索,包括这没有写完的笔画,都能跟顾家联系上。
而放眼整个华国,能有这样背景及权力的。
只有京州顶级财阀顾家。
想到这里,姜梨又“嗤”地一声笑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顾”,又怎么可能是顾家。
她爷爷对顾爷爷有恩,所以顾家养育她那些年,也是因为顾家还了这份恩情。
顾家怎么会伤害她爸爸。
而且顾家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伤害她爸爸呢?
有什么理由要布置这么大一出阴谋,蓄意谋杀她爸爸。
不可能的。
她甩了甩头,跟自己说,“不可能,肯定是我想错了。”
一定不是“顾”字。
也一定跟顾家没有关系。
说不定就是个“厂”字。
她靠在椅背,闭上双眼,一遍遍地说,“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耳边,忽地又响起一阵苍老的声音。
“阿梨,走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记忆里,外婆苍老的眸子慈爱地看着她,一遍一遍地跟她交代这句话。
姜梨的呼吸有些沉,指尖也微微发凉。
忽然,记忆深处又一道淳厚的男声响起——
“我听说你爸爸是事故走的?”
“你爸爸去世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或者说了什么?”
那道声音突然从脑海里钻出来,姜梨垂在身前的手蓦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听说,你在查你爸爸的事?”
“你爸爸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还有什么好查的?”
不,不对!
她从来没有跟顾柔说过她在查爸爸的事!
不对!
姜梨呼吸粗重,猛地睁开双眼,眸色惊愕。
“顾晟!”
难道跟顾晟有关?
可是顾晟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一个南城,一个京州。
如若不是当年爷爷的那份恩情,两家人八竿子打不着。
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姜梨摊开掌心,因为用力,掌心被指甲钳出了几道很深的痕迹。
她缓缓收紧掌心,微微泛红的眸子透着深深的坚定。
这背后的人,究竟姓不姓顾,是不是顾晟。
她得揪出来才知道!
......
京州。
顾宅祠堂里,青烟缭绕。
佛珠滚动的声音里,夹着细小的念佛声。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双眸轻闭,对着一众牌位诵经念佛。
“求顾家列祖列宗保佑。”
“保佑顾家家宅平安顺遂,福寿康宁。”
“保佑顾氏集团基业长青,宏图永昌。”
汪诗茵态度虔诚,默念着,“只求我的儿孙安康和睦,我愿接受所有报应惩罚。”
“倘若各位祖宗要怪我,等我死后再向你们赔罪。”
说罢,她睁眼,看向自己丈夫顾驰风的牌位。
“驰风啊,是我错了吗?”
“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她目色沧桑,含着泪水,“倘若那时你还在世,你会怎么做呢?”
“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这究竟是我的孽,还是我的劫。”
她抹着眼泪,“你也看到了,阿深跟你一样固执,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至于阿晟......”
她缓缓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吴萍走进来,“老夫人。”
汪诗茵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问她,“什么事?”
“收到了一些礼物。”
吴萍打量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说道,“是从西雅图寄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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