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前脚刚迈出电教室的大门,走廊里就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几个炊事兵推着餐车、抬着不锈钢保温桶走进来。刚才还正襟危坐的老A们瞬间散了队形,呼啦啦围上去,拿起饭盒开始打饭。

    老A们大快朵颐,风卷残云。打饭的勺子在保温桶里刮得当当响,咀嚼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齐桓端着饭盒,三两口扒拉完,走到角落扯开一个军用睡袋,钻进去拉上拉链,倒头便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新人们面面相觑,全傻眼了。

    拓永刚咽了口唾沫,指着角落里鼾声渐起的齐桓,又指了指那帮吃饱喝足的老A:“这帮人是铁打的?这节骨眼上,外面一万多吨化学原料随时要炸,他们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刘青没客气,拿起一个不锈钢饭盒,盛了满满当当的米饭和红烧肉,端回来坐在许三多旁边,大口扒拉起来。

    “青哥,你……你吃得下?”许三多张口结舌,满脸不可思议。

    “不吃饱哪有力气打仗?”刘青塞了一嘴米饭,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几人这才行动起来。饭是打回来了,但对几人来说简直味同嚼蜡。平时抢着吃的红烧肉,这会儿嚼在嘴里全无滋味。

    伍六一是个例外,他把饭盒端到胸前,大口吞咽,吃相凶狠。

    前方的投影幕布上,画面变了。

    不再是化工厂的地形图和周边街巷,而是切成了各种灾难纪录片。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的废墟、科威特油井的冲天大火、坍塌的钢筋水泥大楼。触目惊心的画面伴随着沉闷的解说音,在昏暗的电教室里回荡。

    “高温引发的连锁爆炸,将瞬间摧毁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建筑……”解说员的声音低沉压抑。

    几个人停下筷子,全盯着前方的屏幕。

    刘青看着看着,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咳咳!”刘青赶紧捂住嘴,连咳两声,“呛到了,吃得太急。”

    他赶紧低头扒饭。

    电视上放这些纪录片,太画蛇添足了。

    真要是一级战备,谁会给突击队员放这种增加心理负担的片子?袁朗这戏导得有点过火,完全是把他们当新兵蛋子在忽悠。

    刘青抬起头,视线悄悄扫过吴哲。

    果然,吴哲脸上的惊疑不定已经褪去大半,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

    成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车厢搬来的那个箱子旁,把那套从头裹到脚的NBC防化服套在了身上。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来,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许三多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看清面罩下是成才,才松了口气:“你穿这个干啥?防弹吗?”

    成才隔着厚重的面罩,声音发闷,透着苦恼:“刚才看了说明,不防弹。”

    吴哲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对咱们来说,最好的防御就是反应速度。穿上这套东西,动作迟缓,反而成了活靶子。”

    成才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在一个有一万多吨化学原料、装满炸药、枪林弹雨的地方,反应快有个屁用!”

    吴哲想了想,站起身:“我也去试试衣服。”

    许三多转头看向吴哲的背影,问了一句:“吴哲,啥叫反社会分子?”

    “欲求不满的人。”吴哲停下脚步,回头解释,“把自己的不幸福,全怪在别人头上。”

    “而且很暴力。我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了。”拓永刚在旁边搭话,语气凝重,表情激动。

    “对,非常暴力,不加控制地发泄。”吴哲指了指屏幕上正火光冲天的画面。

    许三多挠挠头,显得很迷茫:“那是坏人吗?”

    “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分什么好坏?”吴哲苦笑,“三多,你这种善良,在战场上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许三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是害怕。我没见过坏人,我怕坏人。”

    成才把面罩掀开一半,喘着粗气:“怕就开枪!打到他怕!”

    他说的很大声,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伍六一终于把饭盒里的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把空饭盒往桌上重重一顿,冷哼一声:“怕个鸟!两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我非弄死几个不可!”

    许三多觉得这些答案都不管用,干脆转过头,继续死死盯着屏幕。

    刘青吃完饭,把饭盒一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不想参与到这几个人的对话里,多说多错,容易引人怀疑。这几个人都不傻,只是突然被拉进这种极端压抑的氛围,脑子暂时没转过弯来。

    隔了一堵墙的监控室里。

    袁朗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紧紧盯着屏幕。

    “这几个南瓜,反应还算正常。”铁路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那个穿防化服的,是成才吧?心理包袱太重,想得太多。”

    袁朗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刘青身上。

    画面里,刘青靠着椅背,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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