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尝尝,能让他哥说“没的说”的甜点心,到底有多甜。

    一入口,陈青整个人愣住了。

    刚刚那口荷花开莲台中间的红豆沙带给他那股甜得发慌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被杏仁豆腐彻底驱散了。

    不是被压下去,不是被冲淡了。

    这杏仁豆腐,是清。

    像山涧里的泉水漫过铺满干落叶的河床,把刚才积压在舌根上的那股黏腻厚重的甜味一股脑全冲走了。

    杏仁的淡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甜味上面,不是那种当头一棒的甜,而是润物无声的甜。

    豆腐本身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化开了,顺着嗓子眼凉丝丝地滑下去。

    冰糖桂花水的甜跟杏仁的香融在一起,甜得刚刚好。

    刚好让你觉得“这是甜的”,但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太甜了”。

    陈青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中间几乎没停,把整碗杏仁豆腐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转盘上剩下的点心。

    点心里,似乎只有这个杏仁豆腐是这群苏联专家动得最少的。

    二十来碗在转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多数只是被端起来尝了一口,然后给旁边的人,结果旁边的也只是尝了口就放下了。

    而旁边那几个原本装核桃酪的碗全空了,碗底残留的深褐色酪浆被勺子刮得干干净净,有几个碗干脆被人拿面包片擦了一遍,碗底光亮得能反光。

    芙蓉银耳羹的大汤碗更是空得彻底,连碗底的蛋清花碎片都被人捞干净了,羹汁一滴不剩。

    陈青不信邪。

    他又伸手端了一碗核桃酪。

    这碗是漏网之鱼,藏在转盘最里侧,被旁边那个大汤盆挡着,之前没被人发现,里面的酪还是满的。

    他把碗端到面前,用小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

    重口甜。

    核桃本身的油脂香和糖的甜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郁厚重的甜腻感,比一般的甜点心甜了至少两个档次。

    但没有荷花开中间那红豆泥那么甜。

    红豆泥是纯甜。

    核桃酪至少还有核桃的坚果香气在前面挡一挡,让你觉得甜得有层次、甜得有道理。

    不过即便是这样,对陈青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他勉强把那一口咽下去,把剩下的半碗核桃酪悄悄推到了转盘最远处。

    最后那个芙蓉银耳羹,陈青不用尝了。

    这道点心刚端上来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这群苏联专家是怎么抢的。

    当时热菜还没上,凉菜刚被扫荡完,许三多端着大汤碗刚进门,还没放到桌上就被人接了过去。

    第一个人尝了口后。

    直接就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小碗,最后连碗底那点羹汁都没剩下,被圆脸工程师拿面包片蘸干净了。

    现在那个大汤碗还在桌上,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把公勺斜斜地靠在碗沿上。

    不过陈青几乎可以肯定。

    那芙蓉银耳羹,肯定也是甜得发慌的路数。

    就刚刚这么一会儿工夫,荷花开最后剩下的一点莲台底也被旁边几个苏联专家你一下我一下地分完了。

    陈青赶在莲台被彻底分完之前及时探出筷子夹了一块红豆泥。

    外面的花瓣早就没了。

    不过当时听旁边人入口的声音。

    陈青就知道,绝对是薄脆!

    至此,满桌点心,所有甜的里面,只有那个他感觉好得不行的杏仁豆腐剩得最多。

    反而那些甜到齁的。

    核桃酪被抢得碗底朝天,芙蓉银耳羹被捞得一滴不剩,荷花开莲台的红豆泥被几个人分着拿勺子刮干净了。

    这群人的口味偏好陈青是明白了。

    越甜越好,越甜越抢。

    陈青脸上露出笑容,想通了。

    他把自己刚夹到的最后一块荷花开莲台的红豆泥放在陈明的碗里,动作轻巧而自然。

    甚至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贴心的殷勤:“哥,这你还没吃过,快尝尝。”

    陈明皱着眉看着他。

    忽然这样献殷勤,亲自拿筷子给他夹菜,还用的是这么贴心的语气,他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也许就是喝了点酒,人变黏糊了。

    陈明低下头,把碗里那团深红色的红豆泥夹起来送进嘴里。

    刚一入口,陈明什么都明白了。陈青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不是甜。

    甜这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这团红豆泥的威力。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崔天阳做的点心竟然有难以下咽的时候。

    不是味道不好,是太甜了,甜到超出了人类舌头能承受的正常阈值。

    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

    最后强行把红豆泥给咽下去,

    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凉水,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陈青早就在等着这个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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