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洋洋洒洒写完好几页,她牙齿还真有些泛酸了。

    可是等最后一个写完,柳韫玉却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失体面,于是想要拿笔将那些字句都划了……

    然而还没等她动笔,已经停止研磨的宋缙却忽然绕到了她身后,一手撑在书案上,俯下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声音压得又低又缓,“都写完了?”

    “……”

    柳韫玉的手盖住那些纸页,有些不好意思让他看。

    “写都写了,怎么还不让人看?”

    宋缙从她手掌底下抽出那些纸,又取了支笔,蘸了红墨,就如平常在公文上朱批一样,在柳韫玉写完的字句边一行行批阅。

    “我的确不喜甜,宫里和相府的厨子都知道,玄铮也知道……难不成我和他们都有什么风月情意?”

    朱笔在糕点那行旁边画了个叉。

    “翻墙是为了找吕家兄长……风雨无阻……我就去了一次,哪里来的什么风雨?”

    又画了个叉。

    柳韫玉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有没有的我也不知道啊,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嘴上这么说,可眼睛看着那朱笔鼻尖,看宋缙一道一道叉划得干脆利落,柳韫玉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却早已松动了。

    比起吕兰英,她当然更相信宋缙。

    “跑马……上林苑是有一次,可我何时同她在相府演武场跑过马?”

    眼见着宋缙又要画叉,柳韫玉却一下拉住他的手,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站起身嚷了起来,“这是我亲眼瞧见的!好啊宋言之,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画叉是不是!”

    “……”

    宋缙顿住,也有些怀疑自己了,“这是何时的事?”

    “我做内廷司事女史的第一日!”

    柳韫玉仰起头,幽幽地盯着他,“那是我新官上任第一日,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来找我,我便去了相府。暗门一开就看见你与宋夫人跑马射箭……当真是般配得很呢。”

    宋缙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不是我,是宋珏。”

    柳韫玉一愣。

    宋缙便将宋珏那日的穿着,还有偷戴他扳指的事都说了,可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若不信,可以叫宋珏来与我对质,还有玄铮……你也可以去问他……”

    想了想,柳韫玉摇头,“不用了,我相信。”

    宋缙眸光一动,“……你那日去找过我?我还以为,你与旁人庆功,根本不在乎我在不在场……”

    他将自己那晚匆匆赶来柳宅听到的话,也同柳韫玉说了。

    “是谁说,和云渡和怀珠才是一家人。身边有他们就够了?”

    柳韫玉噎住。

    明明是她要清算宋缙的,怎么到头来被清算的反而成了她?

    不过这话还真是她说过的。

    宋缙能问出这句话,证明他那一晚的确来过柳宅……

    “好了好了,往下看吧。”

    柳韫玉握住宋缙的手,在这一整页上打了个巨大的叉,然后匆匆翻到了最后。

    宋缙没再计较,垂眼看向最后一页。

    目光落在“求亲”二字上,他的神色一顿。

    手里的朱笔也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柳韫玉察觉到不对劲,偏头看他,就见宋缙那张脸上的笑意褪了大半,剑眉微微拧着,覆着一层沉甸甸的阴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他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软下来,“没事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宋缙却缓缓抬眼看她,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放下朱笔,手臂一揽,就将柳韫玉抱到书案上坐下,双眼平视着她。

    “你当初问过我,是不是险些被赐婚,就是因为这个?”

    他拿起那张纸,挥了挥。

    柳韫玉点点头,“你不在乎我嫁过人,我也不该与你计较这些……”

    宋缙打断了她,“我没有。”

    “……”

    “我从未向吕兰英求过亲。”

    宋缙一字一句道。

    柳韫玉怔住,有些错愕地看向宋缙。

    “当初太后的确想要为我和吕兰英赐婚,但我不肯。”

    宋缙握紧柳韫玉的手,沉声道,“那时新君初立,朝局动荡,太后需要吕家在军中的势力。而吕家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我娶吕兰英。”

    柳韫玉瞳孔缩紧,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可兄长过世,她是我的寡嫂!我对她唯有出于道义的照拂,绝无儿女私情,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吕家执意如此,无非是怕兄长一走,两颊姻亲断绝,保不住他吕家的世代荣华。既如此,我便将威德侯的爵位拱手让给了宋珏,连同西北军需的采办之权,我用这些实权去填吕家的胃口,这才断了这桩婚事。”

    “我原以为,这赐婚一事,吕兰英也是被家族摆布、身不由己。为了保全她的清誉,那日你问起,我才讳莫如深,让你不要将此事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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