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玉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哭得差不多了,才低声道,“你先跟我出来。”

    刘嬷嬷用衣袖拭去脸上的眼泪,起身跟着柳韫玉走到廊下。

    柳韫玉看着她,眼神冷静,“你如今也见到自己的孙儿了,他受了这么多苦楚,被折磨得命悬一线。你这个做祖母的,是打算息事宁人,还是……”

    “我绝对不会放过那群人!”

    刘嬷嬷脸色煞白,声音里倒是带着浓烈的怨恨。

    柳韫玉颔首,“既如此,你去做一件事。”

    刘嬷嬷在柳韫玉跟前跪下,“但凭大人吩咐。”

    两日后,京兆尹府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响了。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急促。

    刘嬷嬷站在鼓架前,手里攥着鼓槌,一边敲鼓,一边嘶哑地喊着。

    “民妇刘氏,状告广信侯府!侯府草菅人命,为满一己私欲,强掳民妇稚孙入府,日日取血……”

    “民妇刘氏,状告广信侯府!”

    鼓声如一道道惊雷,轰然劈开了清晨的宁静,也引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聚而来。

    很快,这鼓声便也传进了宫里。

    宋太后看着京兆尹递上来的折子,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啪——”

    奏折被狠狠摔在了案几上。

    “好个推诿塞责的老狐狸!满口称病,说白了就是不敢得罪广信侯府!”

    张嬷嬷端来清茶,递给宋太后,“娘娘息怒。底下那些人逢迎惯了,遇上这等要命的案子,哪敢去做这出头鸟?”

    宋太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压下火气,“他们不敢,有的是人敢。去,叫柳韫玉来。”

    张嬷嬷领命退下。

    不多时,柳韫玉被引入藏春宫,朝着宋太后行礼,“微臣……”

    “免礼。”

    宋太后开门见山,“今晨京兆尹府门前,有人鸣冤击鼓状告广信侯府一事,你可听说了?”

    柳韫玉站直了身,“微臣已有耳闻。”

    “京兆尹是个没骨头的,他怕得罪广信侯,不敢接这块烫手山芋。既如此,哀家想命凤鉴司协查监审此案,你可有异议?”

    出乎意料,柳韫玉竟是没有立刻应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宋太后蹙眉,眼角细纹叠起,“怎么,连你凤鉴司也不敢接旨?”

    柳韫玉垂首,“微臣不敢欺瞒太后。此案的人证物证,已在微臣手中了。”

    此话一出,宋太后霍然起身,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你已有证据?!”

    “是,所以此案,凤鉴司可以接,但这案子要办到什么程度,微臣还要请示太后。往小了办,不过是孟夫人私德有亏的风月旧事;可往大了办,那便是广信侯府草菅人命、残害幼童的大案……”

    宋太后的眸光几经变幻,紧紧盯着柳韫玉,“依你之见,该大,还是该小?”

    柳韫玉低垂着眼,“这些年广信侯党羽盘结,削爵夺权皆无从下手。可如今登闻鼓一响、民怨已起,正是将一把现成的刀递到了太后手上。借此一案,将广信侯府草菅人命的事翻到明面上来,到那时,太后想斩他几根臂膀,便是顺应天理人情、名正言顺了。”

    宋太后眼底暗芒闪动。

    半个时辰后,懿旨下达凤鉴司。

    “宣京兆尹主审此案,凤鉴司全权监审。凡涉案人等,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概彻查到底,不许有半分徇私。另,传旨衙门,允准百姓在衙外听审,以示朝廷明镜高悬、不掩天下民声!”

    ……

    不到半日的工夫,京城大街小巷便将广信侯府强掳幼童、取血续命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一处茶寮里人挤得满满当当,说书先生今儿没开嗓,没人听他说书。

    满屋子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没有?广信侯府养药人!”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冷笑地说,“什么药人!那是拿活生生的娃娃放血!我亲耳听在侯府后门送菜的老孙头说的,说那地窖里的血腥味儿,隔着两道墙都闻得见!”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都白了,下意识把孩子搂紧了些,“我的老天爷……我侄女儿家的小子,去年在街上买个糖葫芦的工夫就不见了,报官也没找着……莫不是、莫不是也被……”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把孩子按在胸口,像怕一松手就没了。

    卖茶的老板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咱们平头百姓,平日里瞧见侯府的轿子都恨不得退到墙根底下,只当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谁承想背地里干的是这等吃人的勾当!”

    “可不就是吃人么!放血熬药,跟那些邪祟方士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侯府那位嫡公子,打娘胎里就带着病,这些年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见好,原是靠别人的娃儿吊着命!”

    “那他家儿子的命是命,旁人家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远处的街巷,柳韫玉坐在马车中,望着茶寮那边义愤填膺的百姓,片刻后,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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