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手里捏着半块土豆,慢慢嚼着,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后怕。

    “也算万幸,咱们人没事,钱也落定了。就不知道那伙劫匪最后能不能被逮住。老城区巷子七拐八绕,真要是钻进去藏起来,短时间未必抓得到。”

    小夏皱起眉头:“你笔录还没做呢,就这么走了,没问题吗?”

    这话一问,顾晚才回过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刚才情况乱,一心想着先躲开危险。不过咱们是目击者,躲不开的。只是刚才现场太凶险,不敢留在那。等歇够了,还是得去派出所一趟,把见到的全部说清楚。”

    桌上的北冰洋还冒着细密的气泡。顾晚拿起瓶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

    “还有那个疑点,劫匪和人贩团伙会不会有牵扯,也得跟民警提。疤哥一日不落网,就始终是个隐患。”

    店里人声嘈杂,邻桌喝酒聊天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和方才街头的惊魂仿佛是两个世界。改革开放之后,街上买卖越来越红火,下馆子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普通人大多舍不得这样大把吃肉。不少人还会时不时瞟过来两眼。

    小夏往椅背上坐直,压低声音:

    “那大凉山那边怎么办?我刚才只顾着逃命,还没来得及打电话。”

    “现在打吧。”顾晚抬抬下巴,“跟那边实话实说,遇上突发事件,行程往后顺延两三天。咱们这边笔录做完,确认风头过去了,再动身。”

    小夏点点头,起身走到火锅店外头去打电话。

    包厢里只剩顾晚一个人。铜锅依旧咕嘟咕嘟翻滚,热气熏得人脸发烫。她坐在那儿,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银行门口的一幕幕,匕首抵在人质脖颈上的画面,面包车轰鸣逃窜的声响,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打转。

    前世只在新闻卷宗里读到过这个年代的恶性抢劫案件,那些文字冷冰冰的,远没有亲身经历来得刺骨。

    没一会儿小夏打完电话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说好了,孤儿院那边理解,让咱们处理完手头事情再过去。”

    顾晚嗯了一声,伸手把锅里剩下的几片土豆捞出来。

    “吃饱喝足,歇一会儿,咱们就往派出所去。该做的笔录,一点都不能漏。”

    小夏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空盘子,苦笑一声:

    “长这么大,头一回吃涮羊肉吃到撑。要不是受了这么一场惊吓,也不能这么造。”

    从火锅店出来,小夏发动车子,径直往派出所开去。

    车里气氛依旧安静,刚才那场惊吓还没完全过去。小夏一边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顾晚:

    “一会儿录口供,那些画面你还记得住吧?不用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顾晚靠在副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记着呢,银行门口、歹徒人数、拿的什么家伙,还有人质那一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重点我会提一嘴,我怀疑这帮劫匪,跟疤哥那伙人贩有牵扯。”

    小夏眉头一挑:“这话你敢跟民警直接说?”

    “当然。都是本地流窜的亡命之徒,很难说互相不认识,这条线索不能漏掉。”顾晚语气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