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袖口掖得齐整,手里拎着一卷公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顺路经过,拐进来看一眼。

    但他不顺路。前院到东厢要绕过两重院墙,不存在“顺路”。

    她退了半步,让出门口。

    他进来了。没说话。绕过她,走到窗下那把圈椅前,坐下了。把公文摊开,搁在膝上,翻了一页。

    檀晚音站在门边看了他两息。

    他没抬头。翻纸的动作不紧不慢,右手的食指沿着纸边划过去,在一行字上停了停,翻过。

    她把门带上了。没插门闩。走到案侧坐下来,拿起搁了半天的香料罐子,拧开盖子,用铜签子挑了一小撮沉香末出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小半间屋子。

    他看他的公文,她拨她的香料。谁都没开口。

    铜签子在沉香末里搅了两圈。她把粉末倒进铜臼,拿杵子碾了几下。杵子撞铜臼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和他翻纸的声音交错着。

    她碾了大约二十几下。手停了。

    “侯爷不忙?”

    他翻了一页纸。

    “嗯。”

    没走。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公文上,眉骨的投影盖住了眼底。看不出在看哪一行。

    她收回视线,接着碾香。

    杵子在铜臼壁上磨出一道弧线。沉香末从粗颗粒碾成细粉,颜色深了一层。她把细粉拨到纸上,折起来,封进小陶罐里。

    做完了一味。

    她拿第二味。白檀。

    手指捻了一小块白檀片,凑近鼻尖闻了闻。木质的清气冲上来,她辨了辨底味,放进臼里。

    萧无寂翻了大约七八页纸。中间有两次停顿——不是在看某一段,更像是眼睛盯着纸面,脑子在想别的事。

    她不问。

    天暗得很慢。窗帘放着,屋里本来就暗,只有门缝和帘隙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收窄。

    他把公文合上了。搁在膝上拍了两下,折痕压平。

    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了。

    他走到她身侧。脚步收了一下。靴尖对着她的方向停了两息。

    她抬头。

    他的手抬了一寸。

    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高度刚好在她肩头上方。一寸。手指的弧度像是要落下来,要搭在她肩上。

    她看见了他指节上新添的一道划痕。很浅。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手没落下来。

    五指收拢。攥了一下。放回身侧。

    “门窗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