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网比她想的大(2/2)
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袖口掖得齐整,手里拎着一卷公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顺路经过,拐进来看一眼。
但他不顺路。前院到东厢要绕过两重院墙,不存在“顺路”。
她退了半步,让出门口。
他进来了。没说话。绕过她,走到窗下那把圈椅前,坐下了。把公文摊开,搁在膝上,翻了一页。
檀晚音站在门边看了他两息。
他没抬头。翻纸的动作不紧不慢,右手的食指沿着纸边划过去,在一行字上停了停,翻过。
她把门带上了。没插门闩。走到案侧坐下来,拿起搁了半天的香料罐子,拧开盖子,用铜签子挑了一小撮沉香末出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小半间屋子。
他看他的公文,她拨她的香料。谁都没开口。
铜签子在沉香末里搅了两圈。她把粉末倒进铜臼,拿杵子碾了几下。杵子撞铜臼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和他翻纸的声音交错着。
她碾了大约二十几下。手停了。
“侯爷不忙?”
他翻了一页纸。
“嗯。”
没走。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公文上,眉骨的投影盖住了眼底。看不出在看哪一行。
她收回视线,接着碾香。
杵子在铜臼壁上磨出一道弧线。沉香末从粗颗粒碾成细粉,颜色深了一层。她把细粉拨到纸上,折起来,封进小陶罐里。
做完了一味。
她拿第二味。白檀。
手指捻了一小块白檀片,凑近鼻尖闻了闻。木质的清气冲上来,她辨了辨底味,放进臼里。
萧无寂翻了大约七八页纸。中间有两次停顿——不是在看某一段,更像是眼睛盯着纸面,脑子在想别的事。
她不问。
天暗得很慢。窗帘放着,屋里本来就暗,只有门缝和帘隙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收窄。
他把公文合上了。搁在膝上拍了两下,折痕压平。
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了。
他走到她身侧。脚步收了一下。靴尖对着她的方向停了两息。
她抬头。
他的手抬了一寸。
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高度刚好在她肩头上方。一寸。手指的弧度像是要落下来,要搭在她肩上。
她看见了他指节上新添的一道划痕。很浅。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手没落下来。
五指收拢。攥了一下。放回身侧。
“门窗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