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晚音的手按在墙壁上。

    指甲刮过砖面,发出一丝极细的声响。

    嘉平旧道。

    嘉平三年。

    三千二百石。

    她父亲走过的路。她父亲背过的罪。

    ——他不是顺带在查。

    那本靛蓝封皮的账册摆在案上的时候,她以为是碰巧,是他查合兴号牵出来的旧线索。但“嘉平旧道”四个字不是顺带能说出来的。这条路线,这个名字,这笔三千二百石的差额——他查过,核过,专门标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砖灰。

    里面还在说话。有人汇报盐仓的守卫配置,有人核对水路的潮汐时辰。萧无寂偶尔插一句,声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布置一桩寻常公务。

    她没再听。

    脑子里只剩那四个字。嘉平旧道。

    蹲得太久,膝盖发麻。她撑着墙站起来,右腿酸了一下,踩歪了半步,鞋底在碎石上磨出一声闷响。

    她的身子僵住。

    里面的说话声没断。

    她退了两步,贴回墙根的阴影里,把外衫拢紧了。

    前院的门开了。

    人影一个接一个出来,脚步压得很低,从碎石路上散开,往不同方向去了。灯笼熄了一半,另一半被拎着往院墙外面走。

    散了。

    她等了约莫半刻钟。出来的人走干净了,脚步声远到听不见。前院只剩书房的灯还亮着,只有一盏了。

    她正准备贴着墙根原路退回去。

    书房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