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她穿好外衫,把门闩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里只剩两个暗卫守在月洞门两侧,另外两个不知道分在哪个方位。

    四个。

    她把门闩重新插好,退回屋里。

    四个人守一座宅子。前院、后院、东厢、西厢,四个方位,一人一个角。拉成一条线就是纸糊的。

    她蹲在案前,把抽屉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小陶罐,都是她这些天配的香料。安神香、提神香、驱蚊的、助眠的——还有三只单独搁在角落的。

    罐身没标签。盖子封蜡不同颜色。

    红蜡的那只她拿起来掂了掂。

    这是她到密宅第三天就开始备的。苗疆的老方子,母亲教过——苍术打底,曼陀罗花粉碾到极细掺进去,再加半钱闹羊花的干粉。单闻就是一股浓烈的草药苦味,不起眼。

    但碾碎了丢进炭火里,烟气吸入三息,人就站不稳了。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东西不是调香用的。

    她把红蜡罐揣进袖中,又拿了一只黄蜡的备着——那只劲道弱些,曼陀罗减了半,只够让人头晕犯恶心,迷不倒人。

    做完这些,她把抽屉关上。

    坐回榻沿。

    等。

    天黑透的时候,城南方向亮了。

    不是灯火。是比灯火大十倍的光。火光映在窗纸上,把东厢半面墙照成暗红色。隔了多远她算不清,但那片红光跳动的幅度很大,是烧了大面积的东西。

    盐仓。

    她站到窗前,指头从帘缝里拨开一条线。月洞门那边,两个暗卫的身形绷得笔直,刀柄已经握在手里了。他们也在看城南方向。

    风向不对,听不到喊杀声。只有火光一明一灭,像远处有人在用一面巨大的铜镜晃。

    她的手指攥住帘缝的边沿。

    指甲掐进竹篾里。

    袖中那只玉佩隔着布料硌着小臂内侧。

    ——他在那片火光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