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1/2)
萧震霆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儿子。
他年过五旬,鬓角已染霜色,脸上沟壑纵横,是常年风沙刻下的痕迹。
可那双眼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雪,直直望到千里之外的京城龙椅。
他“嗯”了一声,声音浑厚得像口铜钟:“好。”
“北蛮子最近不安分,边关防线,你务必看守严实。若有异动,立刻传讯,不可耽搁。”
“是,爹你就放心吧!”萧云翊仰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意气风发。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露出彼此都懂的表情。
那表情里,没有半点父子离别的不舍,只有一种浸到骨头缝里的默契与野心。
萧家手握二十万西北大军,在这嘉峪关外,他们就是土皇帝。
宫里的萧贵妃是他们最大的筹码,只要她膝下能有个皇子......
不管是亲生的,还是过继的,都不妨事,毕竟最后都是要叫她母后的。
那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也都得恭恭敬敬叫萧家一声外祖。
到那时候,这大乾的天下,姓李还是姓萧,可就不好说了。
“对了爹,”萧云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递了上去。
“这是我给小妹的新玩意儿,西域匠人做的琉璃走马灯,里头嵌着七彩宝石。只有咱这西北有,京城里见不着,也让小妹看个新鲜,解解闷。”
“她在宫里日子枯燥,晚上点上这灯,也能得些意趣。”
“还有块墨玉,一同送与小妹。”
萧震霆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共有两层。
打开第一层,里面是一盏巴掌大的琉璃灯,七彩斑斓,雕着胡旋舞的异域美人,底座还嵌着几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精巧得很。
第二层里装着的,是一块拇指大的墨玉,雕成卧驼的模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震霆捏了捏,认出这是祁连山深处才出的籽料,连京城的贡品里都少见。
他冷峻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你有心了。你小妹在宫里,就盼着你这份心意呢。”
萧云逸:“就让小妹放宽心,总归一切有爹和我撑着,以后都是好日子。”
他随即后退一步,抱拳行礼:“爹,您一路顺风!”
萧震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北的营寨,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连绵的帐篷像灰白色的蘑菇长在戈壁上。
“回吧!”萧震霆一扬马鞭,一夹马腹,率领着五百亲兵,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马蹄卷起雪沫子,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尽头,只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转瞬又被风雪掩埋。
这时,副将周平凑上来说道:“将军,晚间巡营的暗哨已经布下去了。”
“嗯,加双岗。”萧云翊翻身上马,“老头子回京述职,总有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周平应了声是,又觑着他的脸色道:“将军,今年那批秋粮......”
“粮草的事我自有分寸。”萧云翊打断他,语气淡得很,“你先管好巡防。”
萧云翊伸手无意识地抚了抚腰间的佩刀,那刀柄上嵌着颗硕大的红宝石,是西域进贡的稀罕物,在雪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周平看着佩刀,眼睛里划过一丝灼热。
在这西北军中,萧家人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待萧震霆的背影逐渐消失,萧云翊这才转身打马回营。
另一边,校场的角落里,两个屯长正蹲在一堆篝火旁啃窝头。
其中一个黑黝黝的汉子,二十五六的年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手里捧着的窝头硬得能砸死人,他却啃得津津有味,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
此人正是沈知意的兄长,沈知行。
军中的军阶,从最普通的兵卒算起,往上是管五人的伍长,管十人的什长,管五十人的屯长,再往上就是军侯、司马、校尉、副将、将军。
而沈知行自从军以来,不到一年的功夫,就从最低的兵卒晋升为统领五十人的屯长。
这速度,放在普通兵卒里,也可谓是神速了。
“沈屯长,”旁边的蒋屯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的不解,“这次你在回京名单之内,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能回家过年,还能领赏钱,你怎么就傻乎乎地让给了旁人?那老刘头都乐疯了,昨儿晚上还偷偷喝了两口烧刀子呢!”
沈知行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和你一样啊,家里人口太多了,那一堆嘴等着吃饭呢。”
“我留在这儿起码还能拿点俸禄,给家里省点口粮。今年就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是添双筷子,不如在军营里啃窝头。再说了,虽然西北风大又冷,但我皮糙肉厚的,扛得住。”
“唉,这世道,也是难啊!”蒋千户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窝头用力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沈知行。
“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那么点微薄的俸禄。希望今年年底的这批粮草快送来才是,不然除夕也只能啃个野菜饼了!你看看咱们这伙食,连顿白面馍馍都吃不上,真是……他娘的,老子当年参军,是想吃饱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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