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火把光晃得人眼晕,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如兰的侧脸上,把她下颌线的冷硬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如兰走在最前面,身前赫然是被当做挡板的兖王世子。

    王若弗攥着金钗,把荣妃死死挡在身侧。

    两人各押一个人质,身后是被镇得不敢动弹的叛军队伍。

    行人踩着满地晃动的火光,一步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御书房朱红的宫门近在眼前,门环上的铜饰被火把映得发亮。

    门内隐约传来兖王和陛下争执的模糊声响。

    如兰抬手按住王若弗的胳膊,示意她停下脚步。

    另一只手把软鞭又往兖王世子的脖子上紧了紧,眼底的冷光在跳动的火光里亮得惊人。

    御书房朱红的殿门还半敞着,殿内烛火的光顺着门缝淌出来,在青石板地上铺出一道长长的暖痕。

    廊下的铁甲兵攥着刀柄的指节泛白,连风刮过檐角铜铃的声响都压得极低,整个宫道上的空气像浸了冰的棉絮,沉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兖王世子突然大叫一声。

    像是一个信号,殿内正攥着官家手腕、逼他写下禅位诏书的兖王,听见这声惨叫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着官家的手腕,半拖半押着他就往门外冲。

    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殿内涌出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兖王抬眼扫过院中的景象,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当即厉声大喝:

    “何人胆敢如此大胆!”

    他眼底翻涌的全是不可置信的戾气。

    荣妃被人擒住,他可以不在乎。

    可他儿子——

    兖王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儿子是个什么鬼?

    被一个小姑娘抓住。

    要不是他只有一个儿子,真恨不得拎着他耳朵,臭打一顿。

    “立刻把世子交出来,否则本王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兖王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钉在如兰身上,拽着官家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要不是他的宝贝儿子正被她挡在身前当肉盾,他早就一声令下,让周围的亲兵冲上去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剁成肉泥了。

    被他攥在身侧的官家,目光扫过如兰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公彦已经偷出宫去,若是他媳妇在他面前死了,他要如何交代?

    官家定了定心神,故意摆出一副温和恳切的模样,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孩子,你的赤胆忠心,朕心里都记着,十分感激。”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体恤”,

    “但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就别掺和进来冒这个险了。”

    说完他立刻侧过头,看向身侧脸色铁青的兖王,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妥协”:

    “争权夺利是男人的事,你放了她,我让她放了人质。”

    几乎是没有犹豫,兖王就答应了。

    “好。”

    不管这女人是谁,都没有自己儿子重要。

    不然,就是夺了皇位,他要传给谁。

    见兖王答应得这么干脆,官家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欣喜”,连忙朝着如兰的方向高声喊道:

    “好孩子,听我的劝,把人放了,你躲到皇后那里去,那里没人敢动你!”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半分都不敢让如兰跟着兖王的人走。

    要是被他知道公彦已经带走了虎符,如兰肯定第一个遭殃。

    兖王的眼神像鹰隼似的凌厉,死死盯着如兰,往前跨了半步厉声催促:

    “小女娃,还不赶紧放人!”

    如兰垂着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把鞭绳在手腕上一圈圈卷了两圈。

    像是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似的,猛地抬起头,脸上还露出几分故作慌乱的欣喜,声音都带着点颤:

    “王爷说话可算数?我要是放了世子,你真的不会对我下手?

    兖王嘴角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这小姑娘瞬间就露了怯,他紧绷了半天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当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被金钗抵着后颈的荣妃,也完全没料到刚才还一身狠劲的盛如兰,能怂得这么快,她当即扯着嘴角冷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还以为你盛如兰有多大的骨气。

    刚才还在外头信誓旦旦地说,感念官家平日里对盛家的仁慈宽厚,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拼着命把官家救出去。”

    “怎么,话还热乎乎的,你人就变了?”

    廊下的火把光跳了跳,把如兰垂着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卷在腕上的软鞭,已经悄悄在指缝里滑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荣妃的嘲讽像针似的扎过来,如兰的脸颊“唰”地红了大半,像是真被戳中了软肋似的,跺了下脚:

    “你懂什么!”

    “官家如此为我考虑,我岂能违背他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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