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坤宁宫。

    王皇后坐在窗边饮茶,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感慨道:

    “下雨好啊,待到观麦大典的时候,就没那么的闷热难耐了。”

    观麦大典,是宫中三年一度的仪典。

    也就是等到麦熟的季节,楚帝会携带一众皇子公主、宗室王亲,以及文武百官,一同前往皇城郊外的籍田。

    亲自去田间观看麦子成熟收割。

    这是帝王劝课农桑、心系五谷民生的象征,也为祈愿国泰民安、年年丰收。

    而萧凛却是心不在焉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出锦瑟的面孔,他从没见过那般容色的女子,

    似乎是为他而生。

    王皇后察觉萧凛的走神,问:

    “凛儿,想什么呢?”

    萧凛回神,敛眸掩下异样,语气平淡道:

    “儿臣只是在想,太子如此看重那个名为锦瑟的婢女,甚至不惜大闹母后的坤宁宫,如果让锦瑟离开东宫,是否可行?”

    王皇后摇了摇头,

    “他大闹,也不止是为那婢女,借故撒野罢了,只是他对锦瑟颇为看重,倒是真的。”

    王皇后捻着一缕香灰,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的阴沉,

    “窦家无用,连个女儿都认不回去,还叫人瞧出了意图,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让锦瑟认祖归宗……”

    萧凛闻言一怔,疑惑开了口:

    “母后是说,锦瑟就是窦家走失的二女儿?可上回在舅舅家,她是当众不认的,还有,母后说的是什么意图?”

    王皇后冷哼,道出缘由来,

    “窦家那养女是个心思深的,嫌弃六郎不愿嫁,要锦瑟这亲生女儿回去替嫁,锦瑟的眼睛也亮着呢,这才不愿认亲。”

    萧凛恍然,“竟是如此……”

    思虑片刻,萧凛的眉头浅浅蹙了下,沉吟道:

    “六郎那样子,窦家养女嫌弃也是应当,要不是舅母坚持要贵女相配,又怎会有这门荒唐的婚事?只是那养女想哄骗锦瑟替嫁,着实是个心地不良善之人,不过……”

    萧凛抬眼看去,语气认真了两分,

    “母亲您有办法让锦瑟愿意认祖归宗?”

    王皇后扬眉,锋锐的目光落到萧凛的脸上,打量了两息,语气里多了些试探的意思,

    “你似乎对锦瑟格外上心?刚才见着了?”

    骤然被戳破心事,萧凛一顿,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母后说什么呢?儿臣只是想帮母后……”

    虽然那一瞬间的转变很快,但王皇后还是捕捉到了。

    王皇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锦瑟的姿色绝尘,你身为铁血男儿,动心也是正常。”

    她笑着,心中起了盘算,

    “想要她出东宫也不难,锦瑟不就是怕替嫁给六郎,才不愿意回窦家吗?如果能回窦家做窦家嫡女,身为贵女的婚事自然嫁得好,不比做东宫的婢女强?”

    王皇后自问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她看得出锦瑟的聪慧,这回的为难只是因为她来自东宫。

    如果锦瑟做回窦家女儿,那就是受王氏一族所庇佑的人,她自然就会善待。

    萧凛的心头一跳,

    “母后所言当真?”

    他的心头升起了一丝期许,是了,锦瑟跟随太子,不就是拿太子当成救命的稻草吗?

    如果她回到窦家,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呢?

    窦家嫡女,做他的侧室,亦是可以的……

    萧凛的眸色亮了亮,嘴边浮起温润的笑意来。

    “良禽择木而栖,她会的。”

    王皇后的神态自若。

    萧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又想起太子对锦瑟的重视,担心道:

    “皇兄愿意放人吗?”

    王皇后笑得讥讽,“太子又不是那等沉迷美色的人,女人长得美与丑,对他都一样。”

    萧凛糊涂了,“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王皇后摇摇头,不能将此事告知凛儿,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近两年你舅母执拗的快疯魔了,非要给六郎匹配京中贵女,本宫也是无奈,那等过些日子,那窦家养女也该处置了……”

    王皇后目露深意,当初那蛊毒还要多亏了她那娘家嫂子,可不小心伤了她当时的腹中子,

    才害得六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变成痴傻残废。

    王皇后叹气,她终究是愧对嫂子,愧对六郎……

    ……

    夜色沉沉落下,夜风清凉,空气中都是湿润的土壤芬芳。

    清晖殿内烛火摇曳,暖黄柔和的烛光在整个殿内铺开。

    锦瑟斟茶入杯,递了过去,

    “殿下,您是不是这两日诸事缠身太过劳累?若是乏了,不如早些安寝歇息吧?”

    萧彻今天懒洋洋的,也不爱说话,可能是忙着观麦大典的事,累着了吧?

    锦瑟心里想。

    那通房的事儿,明天再说?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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