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意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才开口:“就算你没有把百姓交给血月堂,但确有人因此受伤,我也知你在万毒窟留了手,没有伤小云根源,但女儿因你重伤是事实。我明日便会按家规惩处你,你可认罚?”

    “我认,我认,姐姐,”沈渊温声道,“你的伤很重,最近不要用灵力,我会找到最好的药师,此事你一定要听我的。”

    “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有化神境这一口气吊着,”聂倾意靠在楠木椅上,额间凤印如火如荼,神色漠然,“总归是死不了。”

    沈渊靠在她腿边,温顺地垂下头,只露出长而密的睫毛和一点鼻尖,肤色苍白:“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聂倾意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纤长的手刚抚上他侧脸。

    “家主,”门外婢女轻声道,“大小姐来了。”

    聂倾意指尖一顿,收了回去,冷冷道:“何事。”

    “大小姐亲手煮了面,”婢女小心翼翼道,“问您是否饿了。”

    沈渊皱眉:“妻主已经同我用过饭,何须她来献殷勤?”

    “够了,”聂倾意冷冷道,“你出去,她应当是有话同我说。”

    “阿意,”沈渊长眉轻压,“她目无亲长,今日竟然敢对你刀刃相向,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跟她单独在一起。”

    聂倾意神色不变:“无碍。”

    “可是我走了,今晚谁来……”

    “让你走,”聂倾意皱了眉,“怎么,现在我说话在你这里是没用了?”

    沈渊张嘴:“不是的,姐姐,我……”

    “若是忘了规矩,那你尽早给我滚出去,”她凤眸轻沉,厌烦道,“我不需要悖逆的丈夫。”

    沈渊被吓得全身轻颤,纵使心底再不满,也只能咬牙退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冷冷瞪了外面的人一眼。

    聂昭:?

    谁又惹这娇夫了。

    婢女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

    聂昭端着面走进去。

    谢未醒说什么来着。

    煮一碗面,把面放下。

    聂昭放下了,就是没伺候过人,动作有点僵硬。

    再往旁边一坐。

    聂昭看了一眼,母亲旁边没座位,于是退而求其次地坐到了一边。

    什么都不说。

    聂倾意看了一眼那碗热腾腾的面,冷冷道:“下次有事直接讲,别去厨房吓人。”

    谁吓人了?

    聂昭刚想回嘴,想起来谢未醒说的。

    什么都不讲,坐着开始哭。

    于是她沉默,开始酝酿眼泪。

    酝酿了半天没哭出来,反而龇牙咧嘴的,显得有些狰狞。

    她在心里缓缓重复。

    她是来询问真相的,是来跟母亲消除隔阂的,是来跟母亲重归于好的……虽然也没好过。

    聂倾意看她一言不发,只是坐在跟自己齐平的位置上冷冷皱眉。

    侧过头,端详片刻,漠然开口:“怎么,你想造反?”

    聂昭:?

    什么话?

    怎么跟谢小睡给她的剧本不太一样?

    聂昭指了指桌上的那碗汤面,声音冷冽:“吃吧,一会儿坨了。”

    说得像下了毒催人赶紧去死一样。

    没下毒,但是谢小睡傍晚来往面汤里放问灵丹被她发现了。

    她在问清此药除了让人说真话和昏昏欲睡之外没有其他作用后,亲手放进了母亲碗里。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聂倾意看她一眼,半晌才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几根面。

    送到唇边时,她顿了一下。

    聂昭少见地有些紧张,却还是冷冷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聂倾意停顿一下,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她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绢布擦嘴。

    聂昭抿抿唇:“我不怎么会做饭,你将就着吃吧。”

    “确实难吃,”聂倾意头也不抬,“以后别做了。”

    “你——”聂昭攥紧了手。

    从前师父总说她讲话太直接太难听,她还不觉得。

    如今总算在母亲身上吃到了回旋镖。

    “怎么了。”聂倾意冷冷抬眼,“实话实说罢了。”

    聂昭憋着一口气:“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好,你都觉得是坏的。”

    聂倾意淡淡看着她,半晌开口:“不是。”

    聂昭指尖一颤,有些意外。

    问灵丹起作用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去风华宗,”聂昭开口问道,“当时我还那么小,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吗。”

    “不是,”聂倾意冷冷地看着她,“我生下小云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不能再支撑聂府,早有了闭关的打算。”

    “你闭关就闭关,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走?”聂昭皱眉,似乎很不解,“我在府中碍着你什么事了?我还那么小,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会想家,会。”

    她止住,吐出有些颤抖的两个字:“……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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