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叱地的规矩,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聂昭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叱地血脉不传男只传女,在南川,全都是女人在拼杀搏斗,才能护得叱地安稳,别说那么多世家大族了,就算是平头百姓,又凭什么跟你讲男女平等?就算我把聂府家主的位置让给你,你这样一刀切地颁布政令,不会有人服你,最终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让给我?”聂施云看着她,冷冷笑了一声,“聂昭,你永远都是这么看不起人,你凭什么一口断定我做不到,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可以宣判一个人的死活,宣判我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家主?”

    “师姐,”谢未醒轻轻扯了扯她袖子,“其实她想要做的有道理,也不是害人……”

    好好交流一下,这对姐妹还是能有解开心结的机会的。

    聂昭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住怒气,半晌开口:“你真是脑子坏了,单纯到愚蠢,愚蠢到可悲,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

    谢未醒干净利落地两眼一翻,转身晕在了谈随亭怀里。

    去你的,好话不会说,骂人一套一套的,风急澜文化教育最成功的部分就是教一群小屁孩怎么嘴炮。

    谈随亭搂住他,轻轻叹了口气。

    让师姐好好说话,还不如去庙里拜拜菩萨,祈祷明日南川血脉就开始男女都传。

    陆轻游扯了扯聂施云的袖子,估计是害怕她在大比之前就跟聂昭动起手来。

    “是,我愚笨,我单纯,我不配当你的妹妹,”聂施云垂下眼,柔美的下颌轻轻颤抖,“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想做的,所以,聂昭。”

    她抬头,语气恢复平静:“我们各凭本事吧。”

    聂昭看着她,手指轻轻弯曲,紧紧攥在一起。

    “好,”她缓缓开口,几乎是从唇齿间泄出几个字,“这次大比,我打到你服。”

    *

    “到底什么人能调解聂家两姐妹的矛盾?”谢未醒靠在客房的摇椅上,随手拿了个果干塞到嘴里,“我特好奇。”

    “之前是被人利用,导致的误会,”谈随亭坐下,“如今是立场不同,观念相悖。”

    他微微垂眼:“说不好,就是没有做姐妹的缘分。”

    谢未醒偏头看去。

    谈随亭轻轻垂着脑袋,眼睫上下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族重感情,聂施云和聂昭方才说的话太伤人,某只小龙崽子应该是感同身受地难过了。

    谢未醒叹了口气,起身跨坐到他身上,把人下巴抬起来跟自己四目相对,问道:“我们龙殿不高兴了,是不是?”

    谈随亭看着他,搂着他腰的手指轻轻弯曲,修长白皙。

    “没有,”他轻轻开口,“只是觉得,师姐和聂施云都有难过的根据,好像谁都没有错,那应该怪谁呢。”

    谢未醒顿了顿。

    应该怪谁呢。

    怪叱地?可更强的人就是应该掌握更多的话语权,这是最基本的生物法则,弱肉强食,何错之有?

    怪聂倾意?可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为了守护南川,她献祭了灵魂、自由和半条命,甚至在得知爱人间接伤害到叱地百姓时痛下决断。

    怪沈渊?他只是不平权制度下一个可悲的缩影,人生的每个劫难都是被世俗强加于身的,他做错了,可他不是导致所有悲剧的祸源。

    谢未醒轻轻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并不是都要求一个为什么。”

    “穷则独善其身,”他捧起谈随亭的脸,语气平淡,“或许未来,我们强大到可以改变世间规则的时候,才有资格来评判和宣读这一切。”

    谈随亭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缓缓道:“困困,我喜欢听你说话。”

    谢未醒笑了:“不喜欢听我说话还得了?你想听谁说?”

    谈随亭搂紧他的腰,脸埋进谢未醒颈窝,闷闷道:“不是的,我就是发现,每次跟你讲话,我的心都可以平静下来,好像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会怕。”

    谢未醒轻轻吻了吻他额头:“那我跟你讲一辈子的话。”

    谈随亭额头抵在他肩头,耳根微微泛红,轻轻笑了。

    “我好想再长快一些,”谈随亭喃喃道,“师兄,我好想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有多般配。”

    谢未醒抬手捏捏他的脸:“我倒是想你别长大太快。”

    自从万剑山一别,又去龙渊待了四年,小龙崽子的脸颊肉就再也没有长出来过。

    谢未醒曾经不信邪,守着老头的小厨房,死缠烂打让他做谈随亭爱吃的菜,非常严肃地皱着眉,说这个不要做得太咸龙殿不爱吃,这个不要做得太辣龙殿没胃口,转头再一脚蹬飞想要偷吃的沈春日,一巴掌扇走冠冕堂皇说要尝尝的玉心棠,护送着饭菜回弟子院,全都端给谈随亭,亲眼看着他吃得干干净净。

    幸好龙族天生身形挺拔,吃得也多,否则估计光是份量都要把谈随亭活活撑死。

    但不管吃再多再干净,谢未醒也没看见谈随亭的脸上长出从前十八岁时出现的软肉。

    风急澜说,这是小孩长大了,抽条条了,婴儿肥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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