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绵心里替许贺捏了把汗,生怕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被宋延听见。

    可看他这副该吃吃该喝喝的模样,半点不怕被抓包,姜绵悬着的心也放下,低头啃起了鸡翅。

    十几分钟过后,满满一桌堆成小山的烧烤,被警局所有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所有人便开始投入工作。

    姜绵拿上记满线索的小本子,带上所需物证,起身离开工位,脚步平稳的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能清晰看见屋内的情况。

    唐清腰背挺得笔直,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两根拇指正节奏均匀地反复互相摩挲。

    姜绵虽然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但这不经意间的细微小动作,已经暴露了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这时,宋延走到姜绵身侧,透过玻璃扫了眼里面的唐清温声说:“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审讯室。

    听见脚步声,原本垂着头的唐清几不可察的掀了下眼皮,却没有抬头看向两人。

    姜绵和宋延各自拉开椅子坐下,姜绵翻开手中的小本子,目光落在依旧垂头的唐清身上。

    短暂沉默两秒,姜绵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范茵茵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你把她藏在了哪里?”

    桌面上不停摩挲的拇指停顿了半秒,唐清装作一脸茫然,漫不经心回道:“范茵茵是谁?我不认识。”

    姜绵早料到她会矢口否认,半点不急,继续问:“她和你联手杀害了孙明辉,你说你不认识她?”

    唐清垂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行稳住语调,硬撑着镇定:“我说了,我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在哪里。”

    “好,那我们暂时不聊范茵茵的下落。”姜绵直直看着她,“我们来聊聊,你们杀害孙明辉的全过程。”

    “你现在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杀害孙明辉的完整证据,也清楚孙明辉对你做过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摩挲的拇指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姜绵,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还来问我做什么?这不就是专门揭我的伤疤吗?”

    宋延适时出声,声线低沉冷静:“孙明辉对你做过什么,你可以选择不说。但你涉嫌杀害孙明辉的作案过程,警方有权依法了解。”

    唐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苦笑:“你们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换取利益的交易工具。难道就因为我是私生女,所以我活该不被疼爱,活该被践踏吗?”

    “他的残忍自私,和你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宋延语气平和,“他只是丢失了身为父亲的良知,你没必要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不值得。”

    唐清压着嗓子,低声反问:“警察不都是同情受害者,指责凶手的吗?你为什么不同情他?”

    她自嘲一笑,继续低声说:“我在网上看过,shā • rén 凶手不配被同情,人人都恨不得将凶手大卸八块,才解心头之恨。”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原本停下的拇指,再次机械地反复摩挲,暴露出她濒临崩溃的慌乱。

    看着她这套自我安抚,强行镇定的小动作,姜绵眼底情绪格外复杂。

    她叹了口气,放缓语气:“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值得同情,也不是所有凶手都不配得到同情。我们警察也不是没有温度的机器,我们有正常人的底线与良知,不会随意评判对错。”

    “你心里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大胆说出来。我们愿意当你的倾听者,在没有了解全部真相之前,我们不会随意判定你的对错,更不会无端责怪你。我相信,你走到这一步,一定是身不由己,有你的苦衷。”

    唐清怔怔看着姜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的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她没有崩溃大哭,泪水只是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接一滴,浸透了桌面。

    她下意识想抬手擦拭,手臂抬到半空,又放回桌面上,交叉紧扣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看着眼前唐清委屈落泪的模样,姜绵心里也酸涩难受。

    她抽出纸巾,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抚:“唐清,我知道,你肯定受了极大的委屈,对不对?”

    唐清用力点头,哽咽出声:“我根本不想杀他的,是他逼我的!但凡他做人留半点底线,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姜绵又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帮她擦去残留的泪痕,轻声安抚:“别哭了,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唐清的语气归于平淡,带着看透一切的麻木与悲凉,开口讲述过往:“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从小到大,除了我妈,从来没有人真正待见过我。”

    “连我爸也是,从来没待见过我,嘴上说爱我,背地里却到处跟别人说我是我妈跟别人生的野种。”

    “人人都说他是负责任的好爸爸,给我买房,给我公司股份,对我百般宠溺。可没人知道,这一切全是假的,房子一直挂在他名下,他随时可以收回,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从来没有经手过,从头到尾都由他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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