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谢了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秋风萧瑟,吹落了御花园中最后的几片黄叶。宫人们开始换上了夹棉的衣裳,太医院中也生起了炭火盆,驱散秋末冬初的寒意。

    沈逢春的抗肺痨方剂在动物身上试验了一个多月,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她开始谨慎地在几位自愿试药的病患身上进行临床验证,每日密切观察他们的反应,详细记录每一项数据。这项工作极为耗费心力,但她做得一丝不苟,因为她知道,这个方子一旦成功,将拯救成千上万被肺痨折磨的病人。

    十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她正在值房中整理当天的试验数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萧煜推门走了进来,没有带随从,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斗篷。

    沈逢春连忙起身:“陛下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就进来看看。”萧煜脱下斗篷,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火盆旁,伸出手烤了烤火,“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还有一些数据要整理。”沈逢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陛下这么晚还在外面走动,也不怕着凉。”

    萧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在火盆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沈逢春也没有打扰他,坐回书案前,继续整理她的数据。值房中安静极了,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煜忽然开口:“朕今天收到了一份北境送来的密报。”

    沈逢春抬起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萧铮在被押解进京的途中,试图逃跑,被看守的士兵射杀了。”萧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朕的叔叔,就这样死了。”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陛下节哀。”

    “节哀?”萧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朕不知道该不该节哀。他是朕的叔叔,从小看着朕长大,教朕骑马射箭。但他也是想抢朕皇位的人,是和太后勾结、想要朕性命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有时候朕在想,如果父皇没有死得那么早,如果太后没有做那些事,如果萧铮没有——朕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沈逢春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陛下,人生没有如果。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萧煜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你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朕意想不到的话。”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沈逢春给他续了一杯热茶,“陛下的路还很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未来。”

    萧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说得对。重要的是未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斗篷披上,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沈逢春一眼:“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奴婢知道了。”沈逢春点了点头。

    萧煜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他跨出门槛,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那治肺痨的方子,朕听说了。好好做,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逢春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收回目光,关上门,走回书案前坐下。

    桌上的炭火还在燃烧,发出温暖的红光。她拿起笔,继续整理那些数据,但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