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宴结束后,沈逢春终于回到了坤宁宫。她一进门,就瘫在了榻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累死了……比我做一天手术还累……”
翠儿连忙端来热茶,又帮她脱掉外面那层厚重的礼服。沈逢春喝了一口茶,感觉整个人才重新活了过来。
她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打起精神,开始张罗年夜饭的事情。虽然大部分工作御膳房已经做好了,但她还是亲自去厨房看了一圈,确认食材的新鲜程度和菜品的质量。她又特意叮嘱厨师,火锅的汤底要用牛骨熬制,辣椒和花椒的比例要按照她给的配方来,不能多也不能少。
从厨房回来后,她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大红色的棉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的脸色格外红润。她没有再戴任何首饰,只是把头发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
翠儿看到她的打扮,忍不住赞道:“娘娘这样穿真好看,比穿那些礼服好看多了。”
“礼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常服是穿给自己穿的。”沈逢春在铜镜前照了照,也觉得满意,“再说了,大过年的,穿红一点喜庆。”
酉时,萧煜准时出现在了坤宁宫门口。
他也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俊朗。他手里拎着一坛酒,进门就说:“朕带了好东西来——二十年陈的女儿红,御膳房的老掌柜珍藏的,朕软磨硬泡才要来的。”
沈逢春接过酒坛,掂了掂分量,又凑到坛口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酒。今天配上火锅,绝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沉,散发出浓郁的香辣气味。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涮菜——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卷、新鲜的毛肚、嫩豆腐、粉丝、白菜、藕片,还有一碗调好的芝麻酱蘸料。
萧煜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朕还是第一次在宫里吃火锅。”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沈逢春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中涮了几秒,变色后捞出来,在芝麻酱中蘸了一下,放进萧煜的碗里,“尝尝。”
萧煜夹起那片羊肉,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羊肉鲜嫩,汤汁麻辣鲜香,芝麻酱醇厚绵密,三种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他睁开眼睛,看着沈逢春,“朕以前怎么没发现火锅这么好吃?”
“因为你以前吃的火锅不够正宗。”沈逢春也给自己涮了一片羊肉,边吃边说,“火锅的精髓在于汤底和食材的新鲜度,缺一不可。御膳房以前的火锅汤底太寡淡了,涮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今天我亲自调的底料,你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多一秒都不能煮。”
萧煜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中七上八下地涮了十五下,然后捞出来蘸料入口。毛肚脆嫩爽口,带着汤汁的麻辣鲜香,口感极佳。他一口气吃了三四片,才舍得停下来喝口酒。
两人一边涮火锅一边喝酒,一边聊着闲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坤宁宫中的灯笼逐一亮起,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光之中。炭火烧得很旺,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过三巡,萧煜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放下酒杯,看着沈逢春,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
“逢春。”他叫她。
“嗯?”沈逢春正在专心致志地涮一片藕,头也没抬。
“朕很高兴。”
沈逢春涮藕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涮完,捞出来放进碗里,抬起头看着他:“高兴什么?”
“高兴你在这里。”萧煜说,“高兴今年过年,有人陪朕一起吃火锅。”
沈逢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夹起那片藕,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藕片脆嫩清甜,带着汤汁的麻辣味,在她的舌尖化开。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也很高兴。”
萧煜听到了。他笑了,端起酒杯:“来,干一杯。祝明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沈逢春也端起酒杯,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祝你少熬夜,多吃饭。”
萧煜哭笑不得:“你这祝福还真是……与众不同。”
“实用就行。”沈逢春一饮而尽。
戌时,两人放下碗筷,披上厚厚的大氅,走出了坤宁宫。赵勇早已等在门口,带着一队侍卫,护送两人登上城楼。
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沈逢春拢了拢大氅的领口,走到垛口边,向下望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千家万户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落在了人间。街道上依稀可见行人穿梭,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红灯笼,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真美。”沈逢春轻声说。
萧煜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无数次京城的夜景,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这座城市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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