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就在庄子上,后面未必没有机会。
天色渐暗,兄弟三人回了王庄头家的柴房,借着最后一点傍晚的余晖抓紧洗完衣裳,眼下天气热,在屋檐下面挂上一夜就能晾干,明早也好换上,给新管事留个好印象。
几人躺在通铺上,许彦和许桃还念叨着吃到的那个炊饼如何美味,更是迫不及待想早点试工,到时候好好表现,不仅得了活计,说不定还有林娘子的加餐吃。
许川却和两个弟弟的关注点不同,林小娘子那双眼睛太过特别,冷静、决绝、果断,完全不是自己原本所想的林小兄弟的阿姐。
不知道这样的人,能想出什么样的新规来打理庄子。
对方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做了庄上的新管事,她就这么有信心,认为自己能够胜任吗?
这么一想,他倒是有点期待明早的集会了。
兄弟三个各有心思,不过在期待明日集会这一点上,却是殊途同归,想着明日就要开工得早点歇息,几人很快睡去。
翌日卯时(早上5:00),天刚微微亮,主家后院略有骚动,原来是杨氏在昏迷半天一夜之后,终于醒了。
林予思睡得早起的也早,杨氏醒来的时候正好轮到她在守夜,原本林予思还趴在床边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她瞬间睁眼,果然见有动静。
“阿娘醒了,阿娘!”
她这一嗓子,直接惊醒还在睡梦中的弟弟妹妹,众人为了方便守夜今晚都挤在一个房间,闻声赶紧向杨氏的床榻靠近,直接在床头围了一圈。
“阿娘你怎么样?”
在几人的注视下,杨氏并未立刻睁开双眼,只见她睫毛连续轻抖数次后又闭上了眼睛,像是中途力气耗尽般,一时没了动静。
但有这种迹象明显是很快就能苏醒,林予思用帕子轻轻为对方擦拭了额间的汗珠,又转头和弟弟妹妹小声交流。
“这就是快醒了,太好了!”
林予宁略带惺忪的睡眼中顿时迸发出几丝亮光。
“阿姐,我刚刚好像看见阿娘眨眼了,我没看错吧!”
林予诚点点头,尽管不敢大声,只是用气声说话,依旧能听出他很是激动。
“我也看见了,咱们再等等吧,应该快了。”
有了这个插曲,众人立马都没了睡意,再加上秦郎中安顿的“快则今夜,慢则明后日”的醒来时间,更让他们欣喜之下,直接搬了凳子坐在跟前等。
约摸过了半刻钟,榻上的人这才艰难掀开一道狭窄的眼缝,这让等在榻边的几人惊喜万分。
但再仔细一看,就知道对方状态极差,虽说睁开了眼,但眼神涣散,目光落不到实处,没法聚焦,她像是试着抬起右手,可整条胳膊只在被子下轻轻颤抖。
另一只手倒是能挪动,不过也只能缓慢小幅度移动,她喉咙间滚出几声沙哑模糊的气响,嘴唇反复开合似要说些什么,吐出的音节却连不成半句完整的话来,呼吸轻而急促,显然十分虚弱。
杨氏只觉得脑袋沉得像坠了一块大石,昏沉胀痛,半边头颅一阵阵发麻,眼前也蒙着一层白雾,挡得周遭情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舌头僵直发沉,喉咙干涩刺痛,拼尽全力也只能挤出细碎含糊的气音,她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可身上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连稳住心神都格外艰难。
下意识想要抬起右臂抓住些什么,却有沉重麻木之感顺着右边的肩膀往下蔓延,整条胳膊全然不听自己使唤,仿佛已经不是身上的一部分。
又赶紧试着抬起左手,这边的滞涩感比右臂好些,但同样费劲。
一片惶然里,她只觉一片温热裹住了她的左手,熟悉的暖意传过来,她费力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聚焦,终于看到了守在床边之人的轮廓。
林予思见阿娘想抬起左臂,赶紧握住对方的手,语带惊喜:“阿娘您终于醒了!能醒就好,郎中说您这是中风了,好在年纪不高能恢复得快些,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大碍的。”
杨氏一听果然是大女儿,心头的恐慌这才略微收敛,紧接着又听到了大儿子接话:
“是啊阿娘,我们都守在您旁边呢,您不用怕,要是觉得累就别再勉强自己说话了,好好歇着就行。”
“阿娘渴不渴?我这就去倒些温水来。”
林予宁见对方嘴唇有些干,说完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用小勺舀上些许,小心润湿杨氏的嘴唇。
小弟小妹跟在哥哥姐姐身旁,也是小心翼翼看向床边,轻声唤着阿娘。
感受着左手的温度和嘴唇喉间的湿润,听到孩子们都围在自己身边,杨氏一双略显空洞的眼睛,缓缓滚下几颗浑浊的泪珠。
原来她又拖累了孩子们……
围在床边的几人不清楚杨氏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只知道阿娘终于醒了是好事,这下终于能安心了。
林予思为对方掖好被角,心里知道必须尽早帮对方疏通心结,否则再这么下去,后面多半养不好病,就在安顿好佃户们之后吧,不能再拖了!
后院经过片刻的骚动后重新安静下来,既然天都亮了,林予思快速做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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