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

    周沛把鞋套踩好,往池边走了两步,又压低声音,“这种学校最容易出事。有钱人多了,等级就多。你看那些国外的私立学校,霸凌、排挤、小圈子,一抓一把。

    咱们之前办的几个案子,只要涉及这种学校,十有bā • jiǔ 是仇杀或者长期积怨。你觉得这个,会不会也是?”

    方晴没接话,只是把相机举起来,对着池底拍了一张全景。

    陆时寒站在池边,一直没有说话。

    周沛和方晴的闲聊他听到了

    ,淡淡道,“行了。”

    陆时寒的声音不高,只说了两个字,但周沛和方晴同时收了声,转过头看他。

    陆时寒已经蹲了下来,一条腿半跪在池边的瓷砖上,目光落在池底尸体身上。

    死者的姿势,四肢的摊开方式,那只伸向排水口的手,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只翻在角落里的鞋。

    那位法医已经下去了。

    她叫沈黎,三十岁出头,短发,脸型偏窄,五官干净利落,是京市警察总局最权威的一位法医。

    此刻她穿着深色的工作服,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护服,口罩拉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镇定,看向尸体的目光和看路边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沈黎蹲在池底的尸体旁边,手套已经戴好了,膝盖上垫了一块软垫,以方便她检查。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助手,叫程屿,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皮肤白,看着挺聪明的,就是有点稚嫩,此刻背着一个取证箱,手里拎着物证袋和标签。

    他蹲在沈黎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需要什么,就递什么。

    沈黎先没有碰尸体。

    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根小号的软尺,量了一下尸体的整体姿势,报了几个数字,程屿在旁边快速记下。

    然后她绕着尸体走了半圈,蹲下来,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

    相机的快门声在空旷的游泳馆里显得很脆。

    “尸长。”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一点闷,“大约一百六十三。女性。衣着完整,白衬衫,深色裙子,校服款式,右足着鞋,左足赤。”

    她放下相机,从取证箱里取出一支体温计,蹲下来,掀开死者后衣领的一角,将探头贴在皮肤上。

    等了几秒,她看了一眼数字。

    “尸温,体表,大约二十八度,环境温度十九度。尸僵,四肢各大关节均已出现,强度中等。角膜轻度混浊,瞳孔尚可辨认。”

    她一边说,程屿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时寒从池边探下身,一只脚踩在池底的斜坡上,稳住身体。

    “死因?”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手背轻轻翻动了一下死者的头部,动作很轻,像是在翻一页很脆的纸。死者的脸露了出来。

    皮肤发绀,嘴唇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紫,像是冻了很久的果子。

    她的眼睛半睁着,结膜上隐约有一些细小的暗红色斑点。

    沈黎用一支细棉签轻轻拨开下眼睑,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把棉签放进物证袋里。

    “窒息征象明确。颜面发绀,口唇黏膜发绀,指甲床发绀。结膜有散在的针尖样出血点。”

    她把棉签封好,“但颈部未见扼痕或勒痕,没有明显的索沟,皮肤完整,没有皮下出血。不像是外力压迫颈部导致的窒息。”

    她顿了顿,低下头,用手电筒照了照死者的口腔和鼻腔,然后抬起死者的下巴,看颈部前侧和两侧的皮肤。

    可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不是勒死,不是扼死。也不是溺死。”

    她抬起头,目光在池底扫了一圈,“池子是干的。没有水。”

    周沛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那怎么会窒息?”

    闹鬼了啊!

    沈黎没有理他,继续往下检查,她把目光移到了死者的手上。那只伸向排水口的手。

    “指甲缝里有附着物”,她语气更平了一些,“泥,锈,还有纤维状物质。需要提取。”

    她转头看向程屿,“棉签,镊子,物证袋。先取指甲缝。”

    程屿立刻从箱子里取出准备好的工具。

    沈黎戴上新的手套,蹲下来,一只手托住死者的手腕,另一只手用镊子轻轻拨开指甲边缘。

    她取了三根棉签,分别从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旋转擦拭,每一根取完就放进单独的物证袋里封好,贴上标签。

    “附着物里有暗红色的锈迹,和排水口盖子的锈色一致。”

    她把最后一个物证袋递给程屿,“回去做比对。”

    随后沈黎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她不在意的拍了拍,然后看向池底那个排水口。

    排水口在池底靠近中央的位置,铜制的盖子,已经锈得很厉害了,边缘有一圈暗绿色的铜锈。

    盖子旁边有一小片水渍,巴掌大小,边缘已经快干了,但中心还有一点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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