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稳,苏婉清从车窗往外看,差点没认出来。

    上回来看房子的时候,院里还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墙根底下堆着碎砖头。这会儿全清理干净了,地面平平整整的,靠墙还码了一排新砖。

    方典熄了火,乐呵呵地搬东西:“嫂子,快进去瞧瞧,这两天赶着收拾的。”

    苏婉清推开院门,一股木头的清香迎面扑来。

    堂屋里摆着一张崭新的方桌,四条板凳,靠墙是一个两开门的立柜。

    木头还是浅黄色的,刨得光滑,没上漆,散发着松木的味道。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划过去,细腻平整,没有毛刺。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鼻子突然发酸。

    之前和外婆住的是回漏风的茅草屋,后来十九岁嫁到林家,她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灶台是用碎砖垒的,冬天四面透风。

    她连睡觉的床都是自己打的地铺。

    这是她二十四年来,头一回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商颂年抱着一摞锅碗从外头进来,看见她站在屋子中间不动弹,脚步顿了一下。

    苏婉清赶紧背过身去,假装在看窗户,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商颂年没吭声,径直去了厨房,把东西归置好。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就自己去添,这些钱你拿着。”

    苏婉清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脸色一变:“这得有多少钱?”

    “你拿着就行。”

    “不行不行。”苏婉清连连摆手,把信封往他那边推,“我手里有钱,你都不知道,你上次弄的那份我被林默雇佣照顾他母亲的资料让我从林默那又要三百块,我现在可有钱了。”

    商颂年的眉头皱起来,盯着她得意的样子看了两秒。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咱俩说好的,互不相欠,你要是老给我钱,回头分……”

    “苏婉清。”商颂年打断她,语气沉了下来。

    苏婉清识趣的闭了嘴,但手还是没有拿那个钱。

    就在商颂年要开口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清脆的高跟鞋敲在砖地上的响动。

    苏曼禾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头装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颂年,婉清。”苏曼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着走进来,“我听说你们今天搬新家,特意过来看看。”

    她把网兜放在桌上,手指拨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这是市里百货大楼的高级香皂,还有友谊牌雪花膏。”苏曼禾转向苏婉清,笑得温婉极了,“婉清你之前在乡下怕是没机会用这些好东西,我特意给你挑的,你试试。”

    苏婉清看着她那副姿态,心里冷笑了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没安好心,自己和她可不是这种能互相送礼的关系,毕竟她对商颂年的心思自己已经知道了。

    还送好东西?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子提醒所有人,她苏婉清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呗。

    苏婉清连看都没看桌上那些东西,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椅子,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用苏军医破费了。”

    苏曼禾一愣:“我这也是好意……”

    “我知道。”苏婉清直起腰,冲她笑了笑,“不过前天颂年在市里给我买了最好的牌子,整整一套,我现在用不惯别人的旧东西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毕竟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团长夫人,用的东西,总归得配得上身份。”

    苏曼禾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商颂年。

    商颂年坐在桌边,低着头拨弄一台收音机的天线,手指慢慢旋着旋钮。

    苏曼禾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两下,眼眶迅速泛红。

    “我……我只是好心。”她声音发颤,“没想到惹婉清不高兴了,是我不好。”

    说完她捂住脸,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高跟鞋在院子里哒哒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门外。

    苏婉清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商颂年。

    “你们这大院里出来的姑娘,心思弯弯绕绕的可真多,说句话都得夹枪带棒的,累不累啊?”

    商颂年放下收音机,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面前的时候苏婉清得仰着脖子看他。

    “你刚才搬出我来回击她。”商颂年低头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报酬?”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往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报酬?”

    商颂年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

    “中午,我们吃红烧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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