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的是城西那个物流园。

    七个点里,这一个最好动。物流园十九年前建的,五年前就荒了,园区里那几排仓库现在租给人堆废纸壳,晚上一个人都没有。

    祝婉清拿祝家的名义把地盘下来了。走的是收购手续,价钱给得高,对方三天就签了。

    签完第二天就动土。挖了四天。

    头两天用挖掘机,挖到十二米停了——再往下机器进不去,也怕震塌。后两天全是人工,二十几个人轮班,一筐一筐往上运土。

    第四天下午三点多,底下的人喊上来了。

    “到底了!”

    “下头有东西!”

    叶峰下去的时候是拿绳索吊下去的。三十米。

    吊到底,脚踩着的不是土,是水泥。一整块。

    平的,抹得很光,边上还留着模板的印子——那是浇筑的时候夹板留下的直线,一道一道,间距均匀。

    “这是新的。”程九渊说。

    他也吊下来了,蹲在那片水泥上,用手摸。

    “不到二十年。这个手感我认得,我们家去年翻修祠堂用的就是这个标号。”

    他们在那片水泥上又刨了半天,刨出一个口子。那是一个人孔。

    圆的,铸铁盖,盖上有把手,把手上有锁。锁是新的——不是二十年前的东西,是这两三年换的,钥匙孔里没锈。

    沈聿拿一根撬棍,撬了三下,撬开了。底下是梯子。

    铁的,一级一级,往下走了七八米。一间屋子。

    水泥浇的,方的,五米见方,顶上装着灯——是那种工地上用的防爆灯,接着电线,电线顺着墙角往上走,走到人孔那儿。

    沈聿伸手摸了一下开关。灯亮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通着电。

    这地方有人来。屋子正中,是一口井。

    一米二见方,井口是水泥砌的,砌得很规矩,上头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不厚,两个人抬得动。

    叶峰站在井口边上,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看的是井壁。

    那石板底下的井壁上,有痕。一道一道,从井口往下排,排得整整齐齐。

    叶峰蹲下去。

    他看了很久。

    “怎么了。”沈聿问。

    “数一数。”

    “数什么。”

    “痕。”

    沈聿趴到井口上,拿手电往下照,数了一遍。

    “二十七道。”

    叶峰没有说话。他伸手,指尖搭在最上头那一道痕上,从头摸到尾。

    那道痕是个坑。圆的,一寸多点,边缘很利,往里是锥形,越往里越尖。

    坑底有工具留下的旋纹。叶峰把手收回来了。

    “不对。”

    “哪儿不对?”

    “这是钉痕。”

    “……那不是应该的吗。”沈聿说,“它不就是照着咱们那口井造的?咱们那块盖上不也是二十七道——”

    沈聿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半个月前也下过那道井。他跟着六个人跑了九百多级台阶,冲进那间屋子,看见二十七个人坐了一地。

    那块盖上的痕他也见过。“……那不是钉痕。”

    “不是。”

    叶峰站起来了。“咱们那块盖上,孔只有一个,在正中间。”

    “孔周围那二十七道,是掌印。”

    “是二十七个人站在那儿,手举了两千年,一只手心压出来一个。”

    他往那口假井里指了指。“这儿刻的是二十七个钉眼。”

    “一样大,一样深,排得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是拿工具凿的。”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程九渊在旁边慢慢地开口了。

    “也就是说——”

    “造这口井的人。”叶峰说。

    “没下去过。”

    那句话落在这间水泥屋子里,撞在四面墙上。

    “他没见过真的。”

    “他是照着传下来的说法造的。”

    “他听说盖上有二十七道痕,他就以为那是二十七次钉出来的。”

    叶峰转过身。“他们那一脉守了两千年的秘密。”

    “他们自己都传岔了。”

    那口井是空的。

    石板抬开以后,底下是干的。井壁上没有水痕,井底铺着一层细沙,沙面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

    叶峰下去了。

    井不深,三米多,他自己顺着壁上的凹槽爬下去的。到了底,他蹲下来,用手把那层沙拨开。

    沙底下是水泥。水泥面上有一圈印子。

    圆的,一尺见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那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放了很久,放到把水泥面都压出了一圈痕。

    那东西现在不在了。叶峰蹲在那儿,把手掌贴在那圈印子上。

    有。极稀,跟今天早上那个老头身上的一样稀。

    可它在。

    这地方放过那样东西,放了很久,前不久被人拿走了。

    “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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