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里出来他就跑步去了一趟县城。

    今天开始春耕了,不冬妹妹肯定也要跟着下地干活儿,他怕她饿着,也怕她累着。

    夏不冬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那层温热的油纸,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夏不冬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纸皮,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扑鼻而来。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绵密,甜而不腻。

    “嗯,好吃。”

    她弯了弯眼睛,又递了一块给他,“你也尝尝,别光看着我吃。”

    糕点,家里不缺,她从那边每天都会带糕点回来,但好似没有手里的这包甜。

    夏不冬眸色亮晶晶看着楚远修,他耳尖微红,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道:“是挺甜的。”

    熟悉的香甜味在夏不冬舌尖蔓延开来。

    夏不冬连咬几口,三两下就将那块桂花糕吃完了。

    接着,她又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见她喜欢吃,楚远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只见一滴泪从夏不冬的眼角滑落,如同一粒珠子滚落下来,洇湿了她手中的油纸包。

    她吃糕点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泪珠也越来越多。

    她把脑袋垂得很低,不想让人看见她此刻的狼狈,嘴里还在不停呢喃:“依旧是记忆里的味道,还是那么甜。

    据说那家店的掌柜是从京城来的,手艺是祖传的,几十年没变过。

    这糕点,真得很好吃,很好吃·······”

    那年,她还小。

    夏老汉说自己想吃城里铺子的桂花糕,哪怕下着大雨,也逼着爹爹进城去买。

    她闹着也要去,爹爹便将她藏在蓑衣里,背着她到了县城,买了两块桂花糕。

    一块给了她,一块给了夏老汉。

    她记得爹爹浑身湿透,却笑着看她吃,说:“不冬乖,慢慢吃,别噎着。”

    可回去后,夏老汉见只有一块桂花糕,就拿着藤条抽爹爹,骂他没用,连两块糕点都买不起。

    爹爹护着她,没吭声,只生生扛下了那顿毒打。

    后来她才知道,爹爹那天,只有买两块糕点的银钱。

    泪眼朦胧间,她好似看见了那个浑身湿透却依然对她笑着的爹爹,正站在田埂那头,朝她挥手,笑得眼睛都眯成缝的,那道瘦削的身影。

    “爹爹·······”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楚远修心头一紧,忙手足无措道:“不冬妹妹,你别哭。

    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给你再买·······”

    夏不冬擦去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不用了,远修哥。

    有些味道,尝过一次就够了。

    爹爹那时也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我的闺女喜欢吃,爹爹就天天给你买。

    可我知道,他买不起的。”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里映着朝阳的余晖。

    “城里的一块桂花糕五文钱,但爹爹的衣兜里常常只有两三文。

    他总说攒一攒就有了,可攒来攒去,攒到的是夏老汉无休止的索取与打骂。

    他从来舍不得委屈我,却总是委屈他自己。”

    夏不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可如今,我能买得起了,他却再也吃不到了。”

    她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怀里,像是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她脸上是带着笑意的,可那笑意里,分明藏着比哭还深的苦涩,脸上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顺着脸颊滑入口中。

    唇齿间,有了咸涩的味道,和着桂花糕的甜,一同咽进了心里。

    楚远修的眼神很深,藏在长袖下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有些伤痛,劝说的言语太过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好的解药。

    他默默地站在她身侧,像一棵沉默的树,为她挡住清晨微凉的风。

    “那天,我该去山边祈求上天的。

    说不定,我当时就能去到那个神仙地界儿,求来一颗仙药,救回爹爹的命。

    也会有信心告诉爹爹,我们的日子会逐渐好转,我们一家可以和老夏家断亲另过,也许这样,爹爹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

    也许,我也不至于连爹爹最后的遗言都听不到········”

    小时候,她顽皮,背着人爬树掏鸟倒是拿手,但对针线女工却是一窍不通。

    就是最简单的绣荷包,她都能把手指扎得千疮百孔,绣出来的鸳鸯像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爹爹从不嫌弃,总是笑着把那些“鸭子”收进木匣里,说:“不冬绣的,就是最好看的。”

    要是有人说她的绣活儿不好,她会哭鼻子,也会找爹爹告状。

    爹爹便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蹲在她面前,用粗糙的大手替她擦眼泪,哄着她说:“谁说的?我家不冬的手最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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