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书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顶头的几盏声控灯还亮着。

    冷风顺着窗缝挤进来,吹得人脖子直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本。

    上面那几行字,是沙瑞金刚才交代他起草的“认输报告”。

    “控不住了……”

    白秘书冷笑着咀嚼这几个字。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以往那副温良恭俭的做派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贪婪的幽光。

    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沙瑞金想讲什么文人气节去殉船,他可不想跟着陪葬。

    回到自己的隔间办公室,白秘书没有开大灯。

    他借着台灯的微光,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把平时攒的几件不记名储值卡,全塞进贴身的兜里。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两袖清风”的书法,他没忍住啐了一口。

    “清风个屁。现在连下面区县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谁去喝西北风啊。”

    他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出一份干巴巴的检讨草稿,点下打印。

    随后关机,拔下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私人加密U盘。

    死死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凌晨三点。

    京州街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一辆出租车在距离凌霄大厦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停下。

    白秘书换了身发灰的旧运动服,脑袋上扣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

    他竖起衣领,下车后专挑没有路灯的绿化带走。

    活脱脱像只躲避猫爪的下水道老鼠。

    绕过几个监控死角,他终于摸到了凌霄大厦的后门暗巷。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连车牌都没挂的纯黑改装商务车。

    车身融入夜色,就像一头潜伏的猛兽。

    白秘书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了一圈,快步凑过去。

    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咚咚咚”敲了三下车窗。

    过了足足半分钟。

    车窗玻璃才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机轻响,缓缓降下一半。

    一股名贵雪茄的醇厚香味,夹杂着充足的暖气。

    瞬间扑在白秘书冻僵的脸上。

    周远靠在航空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金的都彭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火苗窜起。

    昏黄的光照亮了周远那张挂着讥讽的脸。

    “哟,我当是谁大半夜跑来要饭呢。”

    周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扫过去。

    “这不是咱们汉东省委第一大秘,白处长吗?大半夜搁这扮特务呢?”

    白秘书干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赶紧把腰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

    “周秘您说笑了。在您面前,我算哪门子处长。”

    周远没搭理他的讨好,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晏爷休息了。大半夜把我从热被窝里叫出来,你最好有正事。”

    “有!绝对是正事!”

    白秘书像献宝一样,赶紧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

    他双手捧着,顺着车窗缝小心翼翼地递了进去。

    “周秘,沙瑞金今天晚上,已经彻底认输了。”

    白秘书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让我连夜起草给京城的检讨报告,准备引咎担责退居二线了。”

    周远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去接那个U盘。

    “他认输是迟早的事。就这点破消息,也值当大半夜跑一趟?”

    白秘书见周远不接招,急得脑门上都冒出了白毛汗。

    “不止这些!周秘,这U盘里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他赶紧把U盘往车里凑了凑,语气急促。

    “里面有省委未来三年最绝密的财政底牌。”

    “每一笔烂账、每一个见底的窟窿,全列得清清楚楚。”

    周远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

    “光是知道你们省委多穷,晏爷可没兴趣看。”

    “有底线!还有沙瑞金的底线!”

    白秘书急得往前凑,鸭舌帽的帽檐差点撞上车窗玻璃。

    “沙瑞金下周准备抛出三个市的国企股份来回血,底价多少,哪几家是幌子,U盘里全有!”

    “只要凌霄提前卡位,就能把省委最后这点家底,用白菜价全吃下去!”

    这下,周远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隔着车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省委大秘。

    这种级别的机密,要是放在过去。

    那是能直接判死刑的泄密罪。

    可现在,就这么被人当成讨好主子的骨头,双手奉上了。

    “白大秘,沙瑞金可是待你不薄啊。”

    周远嗤笑出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这么干,就不怕哪天事发了,被人家挫骨扬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