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代价交易后的第三天,心脏引擎的能量输出回升到了90%。

    那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发现听风斋变亮了。不是光线亮,是“存在”亮——东墙的瓷瓶颜色变深了,博古架上的青铜爵变重了,茶的味道变浓了。

    “林砚,引擎回升了?”

    “回升了。90%。”

    “防护罩会恢复吗?”

    “会。能量到95%以上,防护罩自动重启。”

    “缓冲区呢?”

    “到90%以上,缓冲区重启。网络不休眠了。”

    “那36个意识不会bào • dòng 了?”

    “不会。他们睡了。”

    “沈不言呢?”

    “封在珠子里。出不来。”

    “秦无咎呢?”

    “满了。不吸了。”

    “时雨呢?”

    “不困惑了。”

    “陈默呢?”

    “不悔了。”

    “慧空呢?”

    “在教学。”

    “教什么?”

    “教我怎么修引擎。怎么选代价。怎么平衡。”

    “你学会了吗?”

    “学了一点。还要学。”

    “我陪你学。”

    “你忘了怎么学。”

    “你教我。”

    “我教了你也记不住。”

    “那你多教几遍。”

    “好。教到你记住。”

    他笑了。我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六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我自己。”

    “为什么对不起自己?”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她看向林砚。

    老男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谁?”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记得‘对不起’吗?”

    “记得。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你错了吗?”

    “错了。我不该把记忆交易掉。”

    “你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你在。”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茉莉花上,花瓣白得发亮。

    听风斋里,有香。

    有茶。

    有他。

    虽然她忘了自己是谁。

    但他记得。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