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吵了!”
大师兄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在魏三面前,低头看着他。大师兄比魏三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目光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半天了。这里是武馆,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甄老师是我们武馆的教练,他的实力刚才大家也看到了——黄国,你服不服?”
黄国连忙点头,声音诚恳。“服,服。甄老师的步法确实厉害。我以前总觉得站得稳不如打得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打得再快,打不着人也是白搭。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下盘。”
大师兄又看向魏三。魏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大师兄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大师兄的目光像一把刀,把他那满肚子的不服气一刀一刀地削掉了。
“魏三,你想说什么?”
“没……没啥。我就是想跟甄老师切磋切磋。”
“切磋?”大师兄走到魏三面前,低头看着他,“你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也配叫切磋?你用撩阴腿踢过多少人?你用手刀砍过多少人的后脑勺?你那些招数,在擂台上用,裁判会直接判你犯规;在街上用,警察会直接抓你进局子。在我这儿——你敢用,我就敢让你永远进不了这个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魏三能听见。“咱们古人在江湖上都不敢用这些下三滥玩意儿。为什么?因为丢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输了回去练,下次再来。用撩阴腿赢的,那不叫赢,叫阴。阴人者,人恒阴之。你这腿是怎么瘸的,你心里没数?就是因为你下手太狠,仇家才请人来收拾你。你要是继续这么搞,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大师兄的话让场下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练功。拳脚打在沙袋上的闷响重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训练垫的味道。魏三铁青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上取下来,慢慢地揉碎了,烟丝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落。
我走到东西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中山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把蓝咔叽布染成了深蓝色,贴在脊梁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东西哥,你没事吧?”
东西哥笑了笑,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着镜片上的雾气。擦了好几下才擦干净,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兴奋。
“没事。黄国的擒拿确实厉害——他刚才那几拳,虽然没打到我,可拳风刮在脸上,生疼。有一拳擦着我耳朵过去的,我现在耳朵还在嗡嗡响。不过,这魏三和黄国看来不好对付啊。今天他们是被大师兄镇住了,下次大师兄不在,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旁边的学员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对练,喊声和脚步声把我们的对话盖住了。
“是啊,他们两个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哥,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尤其是魏三——他那些招数确实狠,撩阴腿、手刀、肘击,全是冲着要害去的。他腿瘸了之后,手上的功夫反而更毒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一出手就要把人废掉。去年有个外地的拳师来镇上摆擂台,魏三上台不到半分钟就把人家送进了医院。”
东西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把眼镜重新戴上。他的手心全是汗,拍在我肩上湿漉漉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今天的事情也让我明白了,这武馆里的水可深啊。不过也好——有压力才有动力。我这些年疏于练功,结了婚之后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功夫重新捡起来。你以后每周六都来,帮我盯着点。尤其是魏三——他的眼神不对,那里面除了狠,还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