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在深夜的上京主干道上疾驰。

    车窗外,霓虹灯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林婉靠在后座上,车厢里死寂,前排的两名特勤目视前方,犹如雕塑。

    半小时后,车队驶出市区,拐入西郊一片没有路牌的盘山公路。

    连续通过三道荷枪实弹的武警暗哨。

    车队最终驶入一座掩映在深林中的古朴山庄。

    没有招牌,门禁森严。

    林婉被一名特勤领下车,穿过曲折的仿古回廊,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前。

    “林总,请进。”特勤立在门外。

    林婉迈步而入。

    房间宽敞,没有多余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茶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的老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紫砂茶具。

    林婉看清老人的侧脸,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呼吸骤停。

    她见过这个人。

    滨海市,玫瑰庄园。

    林家别墅区内的人工湖边,她曾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坐在马扎上悠闲地钓鱼。

    偶尔还会跟路过的安保闲聊几句。

    “别这么看着我。”老人没有抬头,将沸水注入茶壶,“今天没带鱼竿。”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婉的神经上。

    林婉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在滨海富人区钓鱼的普通老头。

    此刻,却坐在这座由大夏隐秘部门重兵把守的山庄主位上。

    外头那些印着徽章的证件,那些在停机坪上犹如铁血机器般的特勤,全都是他的下属。

    老人抬起头,眼角挤出几道温和的笑纹。

    张老。

    “坐吧。”张老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林婉僵硬地走到桌前,坐下。

    张老端起紫砂壶,给她面前的瓷杯倒满。

    清茶琥珀色,热气升腾。

    “这段时间,在辰国受苦了吧?”

    张老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候邻居家的晚辈。

    “天策那小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婉双手捧住滚烫的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没受苦。”林婉声音发紧,直奔主题,“但天策……他被辰国官方的人带走了。”

    林婉语速极快,将领事馆门前的对峙、重装特警的包围、以及李天策主动踏上防暴车的事情和盘托出。

    “张老。”林婉死死盯着对面的老人,声音带上了哀求的颤音。

    “求您出手救救他,辰国的司法系统全在李道勋手里,他把李道勋的势力连根拔起,对方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的底线,为了救那些被当成器官容器的无辜人,他不该死在异国他乡的黑狱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老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太师椅的木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先喝茶。”张老下巴微抬,指了指林婉手里的杯子,“压压惊。”

    林婉胸口剧烈起伏。

    她强压下内心的焦躁,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看到林婉情绪稍稍平复,张老才缓缓坐直身体。

    “去辰国之前,他找我聊过一个晚上。”

    “哐当。”

    林婉手里的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老。

    “去干什么,打算怎么做,可能会触发什么后果。”

    “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桌面上,跟我盘算了一遍。”

    张老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点了头,也提供了一些建议,他才登上的飞机。”

    林婉的大脑一片轰鸣。

    “不用这么担心。”张老继续说道,“在去辰国之前,他就已经算到了今天这一步。”

    “进黑狱,被锁进最深的地底,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内。”

    “为什么?”林婉无法理解,嗓音嘶哑,“他已经毁了白象港,曝光了交易名单,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因为这盘棋,远没有到收官的时候。”

    张老目光变得锐利。

    “跨国人体器官贩卖,这不是街头打架,这条线上,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一两百个人。”

    “那是深不见底的利益网,是几代财阀甚至皇室圈养的怪物。”

    “在外面砸烂几个仓库,杀几个大皇子的私军,伤不到根本。”

    “他想要彻底摧毁这条线,就必须陷得更深,去看到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核心。”

    林婉嘴唇发白。

    “可是……那是辰国的死牢,他的安危怎么保证?”

    “任何巨大的价值背后,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张老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况且,这小子这么干,不全是圣人发善心,他不光是为了那些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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