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淇淇把宋承远扶进卧室的时候,自己也快脱力了。

    她咬着牙把人半拖半拽地挪到床沿,宋承远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她那张铺着粉色床品的大床里,长腿挂在床沿外面,一只鞋掉在地上,另一只还歪歪扭扭地挂在脚上。

    赵淇淇站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气,弯腰把两只鞋都给他脱了,摆在床尾整齐排好。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他的西装外套。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她耳朵一热,手速加快,三下五除二把外套扒下来搭在椅背上。

    衬衫她没动,领带也没敢碰,怕自己手抖。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后退两步,打量着床上的人。

    睡着的宋承远卸掉了平日里那种斯文里带着锋利的劲儿,整个人软塌塌地摊在那里。

    赵淇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又美好——她追了三个月的男人,此刻正睡在她床上,毫无防备。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

    关门落锁,打开淋浴,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活络过来了。

    水声哗哗的,她靠在瓷砖墙上仰头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他靠在她身上时鼻息扫过颈侧的触感和味道。

    她使劲甩了甩头,把水温调低,冲了个凉水脸。

    赵淇淇刚进去,床上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宋承远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中要大,天花板很高,一扇朝南的落地窗被浅杏色的纱帘挡着,月光透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的薄光。

    床是双人床,铺着淡粉色的床品,枕头上还有一根她掉的长发。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打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有精装的专业书也有翻烂了边的旧小说,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但中间也有几格明显被她随手塞过,歪歪扭扭的。

    书架旁边是衣帽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挂了一排颜色柔和的连衣裙和外套。

    再往旁边是一扇玻璃推拉门,通向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品种,但枝叶茂盛地伸展开来。

    宋承远慢慢把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

    书架最上层摆了几个相框,他眯着眼辨认,有一张全家福,赵淇淇站在正中间,旁边是她父母和哥哥,背景是东大的老校门。

    一家人都穿着正式,表情端正,只有赵淇淇歪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相框,里面是赵淇淇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条碎花裙子,蹲在草地上捧着一只猫,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富养出来的女儿。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写着"被爱着"——书架上的书是精心选过的,衣帽间的衣服是按颜色排列的,窗台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

    处处都是痕迹,处处都是日常。

    但宋承远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事,这个房间没有一件东西是规规矩矩的。

    有些书塞得歪七扭八,床头柜上摊了一堆发圈和发卡,衣帽间门边挂着的围巾有一半掉在地上,阳台上那几盆绿植长得肆意妄为,藤蔓都快爬到了玻璃门上。

    赵淇淇的"规矩"里藏着"不规矩",像一只被养在温室里但骨子里想往外窜的野猫。

    宋承远看着那只猫小时候的照片说了句:离经叛道。

    忽然听见卫生间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躺回去的速度比刚才装醉的任何一次都快,被子一拉盖到胸口,侧身闭眼,呼吸迅速放平。

    赵淇淇穿着睡衣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洇在浴袍上。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宋承远还是她进去之前的姿势,睡得安稳又无辜。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弯腰,轻轻握住宋承远的脚踝,把他的腿往床上挪了挪,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他的脚踝比她想象中细,皮肤微凉。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脚踝骨的时候心尖尖颤了一下,赶紧松手。

    她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床很大,她和他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薄薄地烤着她的胳膊和肩膀。

    她侧过身来,面朝着他,双手交叠枕在脑袋底下,安安静静地看他。

    离得近了看的更清楚。

    他眉骨的走势很流畅,从眉心往外微微挑开,眉头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大概是平时想事情的时候习惯皱着,睡着了也没完全熨平。

    她伸手,食指轻轻按上那道竖纹,指尖慢慢地、轻轻地把它揉开。

    皮肤下的骨骼硬而温热,她顺着眉骨往外摸,到眉尾的时候停了一下,又顺着颧骨滑到脸颊。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中细腻,没有那种粗糙的毛孔感,下巴上有很浅的胡茬,微微刺着她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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