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握着小女孩的手。

    掌心是热的,里面没有心跳。

    小女孩不再叫她妈妈,只盯着那枚旧纽扣。纽扣背面写着“方岚之母”。

    她等方岚认下这个名字。

    方岚没有开口。

    控制台的屏幕亮了一下。

    签收状态:母女关系已成立。

    方岚的名字后面,多出一个编号。

    零。

    她把纽扣放进口袋。

    “封存所有设备。谁都不准碰签收单。”

    技术负责人开始拔线。阿夏把纸笔递给老秦,自己检查录音机。几个人刚动起来,施工负责人先摸了摸衣袋。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掏出一张签收单。

    老秦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阿夏、技术负责人,人人都有。

    方岚看向自己的口袋。

    里面同样多了一张。

    每张纸上的签名都不同。只有方岚那张盖着指纹,其余指纹栏空着,下面写着同一句话:

    见证人不足。

    阿夏把自己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我签字的时候,至少没人拦我。”

    “现在这事要人拦了?”老秦说,“早说,我可以负责。”

    没人笑。

    第三只箱子里传出风衣女人的声音。

    “方岚,别签。”

    方岚走到箱边。

    “你在里面多久了?”

    “我不在里面。”

    “那你在哪?”

    “系统把我登记成了你留下的那个身份。我只是被它拿来顶替。”

    风衣女人停了一下。

    “你完成签收,我就能出来。”

    “出来的是你?”

    “是二十年前,牵着孩子离开的那个我。”

    方岚看着箱盖上的字。

    “当年你留下了谁?”

    箱壁里传出两种声音。

    先是风衣女人,又是小女孩。接着,有个年幼的方岚也开口了。

    三道声音挤在一起,最后拼成一句:

    “留下的是不会被记住的人。”

    窄门后敲了两下。

    周闻声说:“别信任何一个自称当年的你。”

    阿夏把录音机和现场录音逐段比对。她把纸笔摊在控制台上,记下三个人的声纹结果。

    “女孩的声音,和方岚幼年录音一致。”

    技术负责人说:“时间戳早了七年,录音被改过。”

    “我没说时间是真的。”阿夏把纸递给方岚,“你听背景。”

    录音里,三下敲击间隔相同。前两下落完,第三下总在发声前被截掉。

    方岚把纸放回桌上。

    “谁剪的?”

    阿夏摇头:“离线文件里也有缺口。不是现在剪的。”

    老秦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旧住处管理人的档案。他没开网络,只翻看先前保存下来的扫描件。

    “旧房拆了。拆迁前有人取走一块木板。”

    方岚看过去。

    “登记名是什么?”

    “方回声八。”

    老秦把签收时间念出来:“今晚三点十七分。”

    “照片呢?”

    老秦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站着一个女人,手腕缠红绳,脸被整块涂黑。

    方岚看了两眼。

    “去地基。”

    施工负责人问:“现在?”

    “等系统把时间改成明天?”

    方岚把签收单收进纸袋,没碰上面的空白栏。

    “你留在控制台。周闻声守着窄门。阿夏只用纸笔记录。”

    阿夏看了眼断开的摄像机。

    “这个要求不难。”

    小女孩还站在升降台旁,没跟上来。

    “你不走?”

    她摇头。

    “木板后面没有纽扣。”

    方岚停了一下。

    小女孩说:“只有你不敢拿出来的名字。”

    没人问她那个名字是什么。

    旧住处的门已经开了。

    门外没有走廊,是方岚小时候住过的卧室。床板只剩四块,第三块已经翘起。下面放着一只铁盒。

    盒盖写着:方岚不得开启。

    老秦站在门边:“写得挺客气,还知道加名字。”

    “你先别碰。”方岚说。

    她检查了盒沿,没有锁,也没有封条。开盒前,她想的是签收单上的编号零。

    若系统想让她认下母亲的身份,就不会把“不得开启”写在盒上。它要的不是她不打开。它要她觉得自己越过了什么。

    方岚掀开盒盖。

    里面是两半出生证明。

    左半边写着方岚。右半边没有姓名,母亲一栏却写着:方岚。

    两半纸靠近后,空白处浮出一行字。

    第二收件人,方岚之女。

    老秦伸手,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

    “后台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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