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没有追问。

    小女孩接着说:“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它替我承担了拒绝成为女儿的记录,我才能留在门外。”

    “那个影子?”

    “它一直在出生证明里。”

    方岚看向姓名栏。

    空白还在。

    孩子没有名字,也没有从纸上出来。

    “男人把它拖到自己脚下。”老秦说。

    “现在它回去了。”方岚说。

    “要是你签收呢?”

    “它会重新落到我身上。”

    她的身份能补全,门内那道影子也会被钉回她脚下。那张小小的手印,大概会跟着消失。

    可要是不签,凭证就会被判无人认领。

    门内的小女孩也会成为错误记录。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挑一个全好的结果。

    方岚将凭证转了个方向,用断笔划掉接收人一栏里的名字。

    方岚,现登记。

    她在下面写:

    原退件人仍未确认。

    控制台的提示声响起。

    错误。

    接收人不得为空。

    退件即将永久归档。

    技术负责人手停在半空。

    “这条规则是死的?”

    “系统没给我商量的选项。”阿夏说。

    “那现在呢?”

    屏幕停了一下,出现新字段。

    退件可转交。

    需由原始收件物确认。

    方岚看向门内。

    “原始收件物是谁?”

    没人回答。

    他们查过出生证明、旧照片、送件记录。系统把人、身份、选择来回换了几遍,却从没说清楚最初收进去的东西是什么。

    “它一直没出现。”技术负责人说。

    门内的小女孩忽然转头,看向他。

    “周谨言。”

    技术负责人抬起脸。

    阿夏手里的记录停住了。

    “你叫我?”

    “周谨言。”

    他没有回答。

    他的脚边多出一道儿童影子。

    那影子站得很近,手里握着一张纸。纸的尺寸和出生证明相同,边角也有被压过的痕迹。

    控制台更新:

    原始收件物已到场。

    周谨言退了半步。

    “我不认识这东西。”

    没人接话。

    他低头看工牌,背面多出一行旧字:

    见证人不得离场。

    周谨言伸手扯工牌。

    工牌没动。

    一根红线从门里伸出,连着工牌背面。另一头系在那张新出现的纸上。

    “这算不算工伤?”他问。

    技术负责人盯着那根线,声音压低:“我不知道。”

    “你管记录的。”

    “我管屏幕,不管工伤。”

    方岚把断笔递给他。

    “写你亲眼见过的事。”

    “写什么?”

    “只写事实。”

    周谨言看着那张纸。

    “我跟这笔记录没关系。”

    “你可以写你看见它出现。”

    “然后呢?”

    “然后系统自己负责解释。”

    周谨言接过断笔。他的手还悬着,没有落下。

    他在计算。

    只要不写,工牌上的字就不会消失。那根红线也不会松。他想把工牌扯掉,可红线已经勒住纸角。再扯,撕坏的可能是记录,不是工牌。

    方岚没催他。

    她要的是一条由他亲眼确认的记录。不是替系统认亲,也不是替谁填父亲栏。

    周谨言低头写下:

    我没有见过孩子出生。

    墨迹刚落,门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控制台和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黑了。

    老秦松开门框,没走。

    阿夏叫了两声周谨言,没有回应。

    黑暗里,红绳还系在方岚腕上。她握紧钥匙,掌心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

    几秒后,控制台重新亮起。

    退件接收人一栏,已经不再是方岚。

    新名字逐字显示出来:

    方岚之母。

    门内的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方岚。

    “这次退回来的,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