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生。”

    接生人的手还按在出生证明上。

    最后一个字没有落下。

    姓名栏从中间裂开,纸面分成两行。

    第一行:方岚。

    第二行:方回生。

    两行字的笔迹相同。

    第一行的末笔连向门外的方岚。

    第二行的末笔穿过女人的身体,落到她腹中。

    孩子的哭声停了一下。

    接生人跪在纸旁。

    “别碰。”

    方岚问:“碰了会怎样?”

    “名字写完,窄门启动回生流程。”

    “然后?”

    “门里的孩子获得出生资格。”

    “我呢?”

    接生人抬头看她。

    “你会被判定为借用出生记录的人。”

    周谨言问:“借用以后呢?”

    “归还记录。”

    “归还给谁?”

    接生人没有回答。

    方岚看着两行姓名。

    一行连着自己。

    一行连着母亲腹中的孩子。

    她没有去抢断笔。

    “你当年接生的,到底是两个孩子,还是一个孩子的两份身份?”

    接生人的手停在纸边。

    门外的母亲抱紧无脸婴儿。

    她腹中的哭声又传来。

    这回从她身后传出。

    方岚转过身。

    窄门深处多了一张产床。

    床上躺着一个成年女人。

    她的脸和方岚相同,头发散在枕边,手腕缠着一截刚断开的红线。

    她一动不动。

    只有手指在纸面上写字。

    方回生。

    一个字还没写完。

    门内小女孩抱着婴儿退到出生证明旁边。

    “是她。”

    方岚问:“谁?”

    “妈妈真正退回去的第二个孩子。”

    门外的母亲抬起脸。

    “别听她说。”

    “她说的是真的吗?”

    母亲没有回答。

    小女孩看着方岚。

    “门外这个,只是没有完成的生母身份。”

    “那我呢?”

    “你不是替代品。”

    她低头看了看方岚的手。

    “你是系统拼出来的已经长大的人。”

    周谨言没忍住:“人还能拼?”

    “你不也被拼成见证人了吗?”

    周谨言闭了嘴。

    方岚回头看接生人。

    “说清楚。”

    接生人看着产床上的女人。

    “母亲当年只生下一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怎么来的?”

    “窄门拆开了出生记录。”

    他指着第一行。

    “这一段记录写的是,已经出生的女儿。”

    又指向第二行。

    “这一段写的是,尚未出生的女儿。”

    “同一个孩子?”

    “同一个身体的两份记录。”

    “那谁在门外?”

    “你。”

    “谁在门里?”

    接生人没有再说。

    床上的女人抬起手,指腹落在“方”字上。

    方岚拿起断笔。

    “周谨言,把事实记下来。”

    周谨言没有接笔。

    “记什么?”

    “窄门内存在第二名待出生者。”

    “这会把她写进记录。”

    “她已经在记录里。”

    “我写了以后,先被写进去的也许是我。”

    方岚看向他的工牌。

    上面有两个方岚。

    两个名字挤在同一行,已经分不清前后。

    “你不写,系统也会把你留在这里。”

    “你说得很轻松。”

    “我没有说轻松。”

    周谨言盯着工牌。

    他想保住自己的名字。

    可工牌背面的红线已经扎进皮肤。他不写,方岚的身份会继续替他占位置。写下去,他就会成为这份记录的见证人。

    他接过断笔。

    “我只写一句。”

    “够了。”

    周谨言落笔。

    窄门内存在第二名待出生者。

    最后一个字写完,工牌上的两个方岚合到一起。

    周谨言抬起头。

    他的左脸先变了。

    眉眼、鼻梁、下巴,全都换成方岚的样子。

    “方岚。”

    阿夏喊他。

    他没有应。

    控制台刷新。

    见证人已与记录主体合并。

    新身份:方岚见证人。

    永久留置地点:窄门内。

    周谨言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他的。

    脸已经不是。

    “这不算记录。”

    方岚说:“你刚才说只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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