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容渊遇刺后第一日上早朝。
他起得早,精神倒还不错,靠在暖脚里闭目养神时,仍在盘算前朝的事。
姜柔安没有出声,悄然跪在路边,额头触地。
待御驾远去,才缓缓起身,看着一行人的背影。
心里却在想:他身体已经好了?可以去上朝了?
如此,萧擎再想进宫来看自己,似乎就没那么方便了。
她无声的叹息着,一双脚却下意识朝千秋池走去。
今冬多雪。
路面的雪有人打扫,冰面却没有。
千秋池的水结成冰后,就在没人上去过。
几场大雪后,全都冻在一起。
姜柔安若要铲冰,还要先清雪。
她连日来辛苦劳作,实在体力有限,忙到晌午时,也才得了一桶,先拎着去后殿。
小宫女接了东西,先去通禀。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熟悉的院落,心里一阵阵发沉——
真是恍若隔世啊。
愣神时,小宫女打起厚重的帘子:“姑娘叫你进去。”
姜柔安低头进了屋内,先扑上来的是一阵暖香。
殿内燃着红罗炭,熏蒸着莳花局送来的蔷薇和牡丹,越发暖香怡人。
旁边地毯上,放着她刚送来的冰。
小小一篓,却让她在刺骨寒风里忙了好几个时辰。
姜柔安敛起心神,在矮榻前跪倒:“奴婢参见顾姑娘,姑娘万福金安。”
顾璇歪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毛毯,葱根儿似的手指正在摆弄一支九连环。
她闻言,轻声笑了下,抬手指着地上的病:“我让你过来送冰,可你到了中午,才送来这么一点,够做什么的?莫不是因为我没有名分,不算是宫里的正经主子,所以你也如此敷衍我吧?”
越说,便越会想起昨日萧擎的话,那样剜心刺骨。
偏偏容渊在旁,竟不申斥,更没有治萧擎的犯上不敬之罪。
分明也是认可萧擎所言。
顾璇越想越恨:“还是阿柔姑娘自以为是服侍过陛下的人,不愿受我驱使?”
“奴婢不敢!”
姜柔安重重叩头,声音里带着风寒病后的鼻音,却又不卑不亢:“奴婢已沦落至此,不敢不听差遣。”
“只是如今已是深冬,千秋池早已结冰。奴婢体力有限,实在弄不来太多。”
顾璇冷笑了声:“如此说来,你倒是尊贵起来了?”
姜柔安垂眸:“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她略一沉吟,又说道:“姑娘既然想好生饲养陛下御赐的水禽,就该多寻些人,尽快取了冰过来。而不是让奴婢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姑娘不在乎奴婢受苦,也不在乎陛下御赐的水禽受委屈么?”
这话算是直接撕开了顾璇的假面。
她只是想要为难自己。
仅此而已。
所以无论她如何俯首帖耳,做小伏低,顾璇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果不其然,顾璇面色绯红,有种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她还是习惯了姜柔安谨小慎微的样子。
当下,她呵呵冷笑了声:“阿柔姑娘可真是个怪人,越是混得惨,便越是胆大包天,竟然连我也敢嘲讽。”
顾璇略微坐起身,吩咐身边的宫女:“掌她的嘴!”
小宫女屈膝硬是,随即走到姜柔安跟前,抬手便是恶狠狠一巴掌。
啪——
姜柔安身子一歪,被打得脸颊刺痛,耳边嗡嗡作响。
顾璇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接着打。”
小宫女反手,又是一下。
姜柔安被打得有些跪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
这时,顾璇才抬一抬手:“好啦。”
她起身下榻,伸手抬起姜柔安红肿的脸颊,甚至抹去她嘴角的血迹:“瞧瞧,多楚楚可怜的一张脸啊,过了一个冬天之后,这张脸也就蹉跎得不能看了吧?”
杂役房苦寒,摧毁的可不仅仅是宫女们的身体。
还有他们的容貌。
长期辛苦劳役,衣食不周,自然和后宫里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没法比。
“这样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顾璇凑近她的脸:“过了今日,还有明日。”
日复一日,她这条小命,没多久也就该彻底交代在杂役房了。
那里的宫女,通常活不过二十五岁,姜柔安也不会是这个例外。
姜柔安抬眸,与她对视:“你到底想说什么主?”
用雪天铲冰这种苦差事折辱她,总不会只是为了掌她的嘴,凌虐她取乐吧?
顾璇虽不善良,却不至于如此蠢笨和肤浅。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你当下处境!”
顾璇说:“你若当真死在杂役房,就见不到你弟弟最后一面了。就连你姑母的未来,你也不能保证——你说,这是不是很惨?”
姜柔安咬住唇,等着她的下文:“所以呢?姑娘想说什么?”
顾璇:“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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