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走后,含章殿的大小事,便都由慧心操持。

    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背影:灰色布衣显然是杂役房的罪奴才肯穿的。

    慧心思忖着到:“听说昨日,后殿的顾姑娘,命她每日去千秋池铲了冰块,送到后殿——可她手上并没拿工具。”

    显然不是去当差的。

    慧心温声道:“要不,奴婢把她叫过来,问个明白?”

    “罢了。”

    容沁却道:“不必了,姑且随她去吧。”

    叫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当众罚她跪雪地,打她两耳光,或者挖苦几句?

    她一个罪奴,贱皮贱肉,这样的事情受得多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容沁也不想在这冷风口里跟她耗着,所以吩咐慧心:“咱们先回含章殿,免得冻着了。”

    于是,仪驾直接回了含章殿。

    没再理会她。

    姜柔安回到杂役房时,只见刘管事缩着手脚,正在差遣奴婢们打扫庭院。

    她步履一顿,却不得不上前:“奴婢参见刘管事。”

    “呦,是阿柔姑娘。”

    刘管事皮笑肉不笑:“昨日我在院中点卯,怎么一直不见阿柔姑娘回来啊?莫不是攀上顾姑娘这根高枝,就忘了回杂役房的路了?”

    姜柔安强笑:“刘管事说笑了,奴婢是杂役房的宫女,怎敢不回?”

    至于昨晚去了哪,她实在不敢明说。

    自然,刘管事也不敢深挖。

    姜柔安从前毕竟是高门贵女,且和陛下有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问多了,牵扯出陛下来,那就不妙了。

    “行啦”,刘管事拿眼皮扫她一下:“赶紧回屋收拾收拾,各宫里送来的奴才的衣裳还没洗呢,可莫要耽搁了。”

    姜柔安并未辩驳,屈膝施了一礼:“是,奴婢知道了。”

    杂役房的日子向来如此:

    活儿堆着活儿,无穷无尽。

    杂役房的罪婢们,在宫里也是奴才中的奴才。

    各宫的宫女太监不愿做的活儿,兜兜转转,都会落到杂役房来。

    繁重的体力劳动,极大消耗了姜柔安的精力。

    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

    顾璇现在不用她每日去千秋池铲冰了,她便一直留在杂役房,听刘管事安排。

    只是道冬日里,杂役房实在清苦,宫女们也接二连三的病。

    甚至有染了风寒的宫女,尚有一口气,就被刘管事吩咐人拖了出去。

    为的是不让病气过给他人。

    姜柔安最近也有些咳嗽,有萧擎之前送来的药,勉强维持一段时日。

    那天她被派去梅园洒扫时,远远望见三两个太医,一起朝建章宫而去——

    她顿时愣在原地:是姑母病了么?

    去岁冬天,她在建章宫外跪了许久,姑母都未曾见她。

    只打发芳时出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后来她小产,被贬为奴,就更见不得姑母的面了。

    她老人家怕是身体也不太好。

    站在树下愣神时,耳边冷不防传来刘管事的声音:“发什么呆呢?”

    姜柔安回神,刘管事不知何时已经到她身边来,上下打量她,啧了声:“怎么,在乾元殿伺候陛下一晚上,就心野了?相当娘娘了?是不是哪日,也想爬到我头上来?”

    “奴婢不敢!”

    姜柔安低头,跪地请罪:“方才当差不利,求刘管事饶恕。”

    树下的积雪还来不及清扫,膝盖跪上去,像是一根根细针在刺着膝盖。

    细细密密的疼,让她忍不住颤抖。

    刘管事似笑非笑:“人啊,得认命。你再有狐媚手段,奈何陛下不舍得给你这个名分,偏是要你在这里为奴受苦,你能奈何?”

    姜柔安垂下头:“总管息怒,奴婢不敢了。”

    刘总管轻嗤一声:“不安分的东西!”

    他带着宫女们现行离开,偌大的梅园,扔给姜柔安一人打扫。

    姜柔安看向建章宫的方向,试图向前走了两步——

    很快便见到巡守的侍卫。

    太后居所,不是一个贱奴可以随便靠近的。

    姜柔安抿了下唇,转身继续收拾梅园。

    宫门落锁前,才赶回杂役房。

    宫女们住的屋子比平时暖和一些,火炉里仍旧烧着黑炭,却比平时足了些。

    听小宫女说,是漪澜殿的贤妃娘娘赏下来的。

    听说不光是杂役房,就连浣衣局,和太监们的处所都有。

    小宫女们一边烤火,一边夸赞贤妃娘娘宽容贤德,泽披六宫:“若是这样的女子当了皇后,那咱们日子是不是就好过了?”

    “可我听说,陛下属意顾姑娘当皇后,那毕竟是她的嫡亲表妹。”

    ……

    姜柔安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

    这里房里常年不见阳光,被子也是潮湿的。

    盖着不舒服,不盖又觉着冷。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了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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