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太后不是小事。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容渊耳中。

    此时,容沁刚好折了梅花来,与他一同观赏。

    她甚至还约了容渊一道出宫去圆觉寺,为生母做法事祈福。

    容渊最近意兴缺缺:“雪天路难行,暂且不必折腾了。”

    他摸着容沁送来的梅花,问道:“梅园的晚水梅开了么?”

    “皇兄忘了?”

    容沁轻笑:“那花不好养,今年入了冬,那花就没生枝叶。梅园总管说那两棵梅树已是不中用了,他应派人到外省采买去了。”

    “不过选好的树种,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所以今年冬日,怕是没有晚水梅可以赏看了。红梅倒是开得不错,哪日皇兄去看看?”

    入了冬就不成了?

    容渊莫名想到姜柔安:她也是入了冬,被贬去杂役房的。

    她不在,她喜爱的花似乎也跟着她一道走了——

    有些事还真是说不清楚!

    愣神时,慎刑司那边有急事奏报。

    容渊没犹豫,直接让人进来。

    而后,便闻得姜太后险些被人毒杀的消息。

    “臣等已经派人查过,太后娘娘的茶水中,被下入了分量不轻的砒霜。”

    慎刑司总管跪在地上,一一陈述:“幸好芳时姑姑很快察觉,太后娘娘才安然无恙。”

    “涉事的浣衣局宫女都被扣了起来,正在拷问。至于砒霜的来源,臣等也正在细查。”

    容渊眉头紧蹙:

    总觉得太后被毒杀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该不会是她自导自演吧?

    可是想想也不对,她并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建章宫的人,如今除了芳时,都是新派过去的,未必会听从姜太后差遣。

    芳时整日伺候在姜太后身边,也未必会有时间空间。

    待慎刑司总管离开,容沁才笑了笑:“依妹妹看,浣衣局宫女也十分可疑。”

    毕竟,谁都不愿意冒着被染病的风险,去伺候一个得了肺痨的人。

    且姜太后失势已久,便是将她伺候好了,也没什么赏赐。

    没收益,却风险巨大——

    这样的差使,没有人愿意上前。

    但上头既然指了浣衣局宫女轮番服侍,底下的奴婢们也毫无办法。

    如此一来,直接将太后置于死地,就成了奴婢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容渊想到这一层,脸上带着薄薄的愠怒:“如此,便是这帮贱婢们自己找死了……”

    他和太后的恩怨,轮不到底层奴才们插手。

    因为不想当差,便谋害主子——

    今日谋害太后,来日未必不敢谋害皇帝和公主。

    此风断不可开!

    “说来,也是姜太后平日里无德。”

    容沁冷笑了声,语气越发刻薄:“否则,怎会逼得底下人冒着在菜市口吃一剐的风险,来tóu • dú 谋害?”

    她低头摸着怀里的手炉,“依妹妹看,宫女也有宫女的不得已。皇兄对那些奴婢们,随便打几板子也就罢了,莫要伤他们性命。”

    容渊只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阿沁何出此言呢?”

    “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便是奴婢!”

    “奴婢谋害主子,便是以下犯上,视同谋逆。”

    “莫说他们,便是他们的亲族,也要被牵累。”

    因为不想当差,便直接谋害主子——

    容渊觉得她们是自己找死。

    “罢了,又不关我的事,我也懒得操这个心。”

    容沁站起身,浅浅施了一礼:“妹妹先去了,午后约了阿璇去含章殿吃锅子。皇兄若肯赏脸,不妨也过来一起。”

    容渊低头沉思,并未作答。

    外面晴雪初霁,难得的好天气。

    容沁心情好,没有乘坐暖轿,扶着慧心的手,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前方转角,几个身影跃然眼前——

    是两个小太监,引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女人,正在向宫门方向走去。

    容沁眯了眯眼,问慧心:“那是浣衣局的方姑姑吧?”

    “是她。”

    慧心微微颔首,道:“承您的恩典,方姑姑今日出宫。”

    容沁微微笑:“很好啊,出了宫,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听说她在宫外有孩子,还有父母……”

    一家人,今年能过一个团圆年。

    容沁嘴角带笑,朝着含章殿而去。

    姜柔安靠在他肩上,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先帝。

    先帝多病,不常见人。

    莫说是姜柔安这个外戚,就连容沁这个亲女儿也很少见到父皇。

    倒是成年皇子们,时常被他查验功课。

    容渊偶尔提起先帝,也说他父皇气度宽宏,人君气宇。

    姜柔安唯一一次私下遇见先帝,是在顾贵妃头七那日晚上。

    她避开旁人,偷溜进顾贵妃生前住的凤藻宫,给她烧些纸钱。

    她活着时可怜,死后,只盼着她在九泉之下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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