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微微发白。

    “傻丫头。”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语调却轻得像在哄一个已经睡着了的人,“剑气胚揉的面,配上六勺酱油,你知道这一碗下去,要花我多少修为来化解?”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起来,身形依旧笔直,步伐依旧从容。走进竹林深处之后,确认四周无人,他单手扶住一棵竹子,微微弯下了腰。

    一口深褐色的浊气从他唇间溢出,带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那是用修为强行从胃里逼出来的剑气残留,混合着酱油的咸毒和某种连他都辨别不出的诡异成分。那棵被他扶过的竹子,竹竿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根部一路蔓延到竹梢,然后整根竹子无声地碎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他看着那堆粉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笑了出来。不是无奈的笑,也不是认命的笑,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真实的笑意。

    “整个天衍宗,也只有你敢这么喂我。”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残余的浊气,走出竹林。阳光正好,他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首席大师兄,衣袍不染纤尘,眉眼温润如画。只是在经过石碑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指尖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拂过——“擅入者死”。他想了想,用指尖在“死”字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吃”字。

    “擅入者吃。”他念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负手而去。

    当天下午,林风眠在丹峰门口发现了一捆被剑气震成齑粉的竹子粉末,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清虚峰小厨房,即日起加装解毒法阵,费用记我账上。——聂海龙”

    林风眠看完纸条,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蹲在窗台上舔毛的灵珠子说:“他居然还活着。”

    灵珠子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秒,耳朵动了动,用一种世事洞明的语气说道:“那个傻丫头做的面,怕不是能毒死人的。”

    “可聂师兄吃了。”

    “岂止吃了,还约了下一顿。”灵珠子把脑袋埋进爪子中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林风眠,你研究丹道的,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解药,能解恋爱脑?”

    林风眠认真地思考了三息,放下手里的药杵,表情肃穆地答道:“无药可解。”

    灵珠子不说话了,只是尾巴在窗台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轻响,像是在为某个注定要被黑暗料理折磨一辈子的疯批默哀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