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官府青漆大门近在咫尺,石狮子威严肃立,衙役往来穿梭,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文轩五指如铁,死死扣着凤霞的手腕,力道凛冽,半点不留情面。

    今日定要将她送入官衙,断去虚假婚约,追回沈家所有聘礼,洗去被戏耍的耻辱。

    凤霞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近在眼前的官府大门,眼中只剩滔天恐慌。

    绝境之下,她再顾不上体面得体,牙关猛地一狠,狠狠咬在沈文轩的手背上!

    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沈文轩眉头猛拧,吃痛之下,力道瞬间松懈。

    凤霞抓住这唯一的空隙,手腕猛地挣脱,转身裙摆翻飞,不顾一切朝着街巷深处狂奔而去。

    她不敢回头,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还有身后沈文轩冰冷震怒的低吼:“凤霞!你逃不掉的!”

    她慌不择路,专挑窄巷小路穿梭,一路疯跑,直奔平日栖身读书的私塾。

    此刻私塾课业刚散,师生尽数离去,院内空空荡荡。

    凤霞心跳如擂鼓,手脚慌乱,飞快冲进自己歇息的偏屋,胡乱收拾了两套贴身换洗衣裳,打成小小布包,不敢带走半点显眼物件,生怕招人注目。

    不敢在私塾多做半分停留,她低头掩住面容,顺着墙角小路,一路奔往城郊那座废弃破庙。

    这破庙荒弃多年,少有人来,是她从前偶然发现的隐秘去处。

    庙内蛛网密布,尘埃堆积,角落一处隐蔽地窖,是她早前悄悄留存后手的地方。

    她蹲下身,扒开掩盖的枯草碎石,掀开破旧木板。

    地窖干爽隐蔽,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沈家送来的绸缎、首饰、重金聘礼,分毫未动。

    这些来路惹眼的贵重物件,一旦带在身上,极易暴露行踪。

    凤霞咬着唇,强忍不舍,将所有聘礼全数归置妥当,原样藏回地窖深处,重新盖好木板、铺匀枯草碎石,掩去所有痕迹。

    她只从中挑出几块轻巧便携的银元、铜钱,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冲出破庙,直奔城外车马行。

    凤霞加急雇了一辆赶路最快的单人马车,压低声音催促车夫:“立刻出城,往北走,越快越好!”

    车夫收了银钱,不敢多问,扬鞭策马,车轮滚滚,载着仓皇无助的凤霞,一路朝着北方旷野疾驰而去。

    而官府门前。

    沈文轩看着空空的街巷,手背齿痕清晰,眼底戾气翻涌,再无半分温雅。

    他当即抬步踏入官府,直面衙役,递上状词,条理清晰禀明始末。

    言明凤霞假意伪装世家小姐,以虚假门第骗取沈家重金聘礼、定下婚约,如今事败逃遁,恳请官府立案追查、悬赏寻人。

    民国律法严明,骗财诈婚绝非小事。

    官府当即应允,速速画师描摹出凤霞容貌,一纸画像加盖官印,快马分发,张贴至镇上所有街巷、路口、私塾、集市出入口。

    不过半个时辰,密密麻麻的通缉画像铺满全镇。

    白纸上的女人清秀温婉,人人一眼便能认出,正是近日风头极盛、与沈家公子定亲的凤霞。

    流言蜚语,瞬间席卷整座小镇。

    私塾之内,师生哗然。

    往日里人人敬重的凤霞,一朝沦为全城笑柄。

    同窗学子议论纷纷,惊诧不已。

    “原来凤小姐根本不是世家落难千金?全是装的?”

    “租院子、雇下人,就是为了骗沈家聘礼骗婚?”

    “看着清清静静一个人,没想到心机这么深,这般虚荣作假!”

    传道多年的老先生看着满院议论,看着墙上刺眼的画像,连连摇头,满心惋惜又羞恼:“枉我素来器重她,知书识礼皆是真,偏偏执念虚荣,走错了最不该走的一步路,糊涂,太糊涂!”

    午后街市人声鼎沸,王大壮的爹娘提着米袋,正上街采买米面杂物,刚走到正街路口,便看见围满人群的告示墙。

    密密麻麻的官贴,配上熟悉的眉眼,刺得二老瞬间僵在原地。

    耳边路人的议论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就是这个姑娘,骗沈家是大户小姐,全是假的!”

    “宅院是租的,仆人是雇的,专门骗婚骗聘礼!”

    “现在官府到处抓人,抓到可是要吃牢饭的!”

    大壮娘怔怔看着画像,看着那张温柔熟悉的脸庞,心口猛地一揪,五味杂陈。

    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剩满心酸涩与可惜。

    “好好的姑娘……怎么走到这一步了。”她低声轻叹,眼底满是不忍,“她哪里是虚荣,怕是当初走投无路,一时糊涂了。”

    大壮爹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年轻姑娘,太要强了。一心想攀高枝,想挣脱苦日子,偏偏用错了法子。如今全城通缉,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在外,何其艰难。”

    二人提着米面,心事重重回了山中小院。

    夜里山间寂静,油灯昏黄摇曳。

    想起凤霞如今无处容身、被官府追捕的模样,二老终究是软了心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