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要像张文英一样,只有不停付出,才能换来家庭和睦,家宅安宁吗?

    可凭什么啊?

    孩子都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难道还要像老黄牛一样,一辈子为他们拉犁耕地吗?

    李建国越想越觉得心寒。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张文英忙碌的身影。

    她总是这样,从早到晚地操持着这个家,却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

    她总说,家和万事兴,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她再苦再累也值得。

    可如今,她一离开,这个家,就变得支离破碎了。

    李文军气呼呼摔门离开。

    就不该回来讨晦气。

    大哥那个自私鬼,只知道从别人身上吸血,从不想着如何付出。

    真是惯得他。

    正想回家属楼呢,老远就看见妈妈瞪着三轮车从街边过来,车上装满了青菜和米面。

    “妈······妈······”

    李文军意见,扯开嗓子就喊。

    张文英装作没听见,依旧蹬着三轮车往前走。

    李文军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车把:“妈,你咋不理我?”

    张文英转头,冷眼看着这个龟儿子。

    李文军想起躺在床上哼唧的父亲,有些不满道:“妈,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你怎么能打我爸呢?

    他现在被你害得躺在床上,连班都没法上,你倒好,还有心思骑着个三轮车招摇过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李文军脸上,打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文英收回手,目光如刀:“我打你爸?我打你爸怎么了?我打他是轻的!

    你问问你爸,他张着那张老嘴都说了些什么?”

    李文军捂着脸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色平静的母亲。

    “妈······你又打我······”

    这里可是街头闹市!

    从小到大,无论他如何调皮捣蛋,母亲顶多骂两句,从没动过手。

    可自从那天和潘文芳起了龃龉,母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动手。

    李文军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眼眶都红了。

    张文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给了他一巴掌。

    “李文军,你是你爸的儿子,以后别再来找我。

    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你可以不叫我妈,我也可以不认你这个儿子。”

    李文军彻底懵了,从小到大,母亲从未说过这样决绝的话。

    “妈,你这又是何必呢?

    爸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啊,你们几十年的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还有,你要是非这么绝情,那你把五百块还给我,等你老了,我可不想再管你,你别后悔!”

    李文军伤心了。

    为什么妈妈就不能善良一点呢?

    张文英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五百块,狠狠拍在李文军胸口:“拿好你的钱,给老娘滚!

    从那天和你爸离婚,我就没有你们那三个白眼狼儿子了。”

    李文军捏着那五百块钱,指尖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爸一张口就说我在外边有人,婚内出轨,还污蔑我是与别的男人有染才离婚的。

    要是别人听信谗言,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张文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要是别人真信了我张文英是个为了奸夫抛夫弃子的女人,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爸那张嘴,这些年往我身上泼的脏水还少吗?我忍了半辈子,现在不想忍了。

    要不是为了我闺女的前程,我铁定送他进去尝尝铁窗泪的咸淡。

    可哪怕你爸将我说得一无是处,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对吧?

    不过,也不奇怪。

    毕竟,你们眼里只有你爸,我这个十月怀胎生下你们的人,在你们眼里就该是家里奴仆,容不得我翻身。

    回去告诉他,别再来我面前自讨没趣。

    要不是为了晓梅,我就直接去告他诽谤加性骚扰,把他也送进去。”

    她和李建国都已经离婚了,他还三天两头跑来纠缠,不是性骚扰是什么?

    国家的政审一直十分严格。

    要是因为李建国影响了闺女的前途,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血缘断不了。

    李建国是几个孩子父亲的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街边的树叶被风卷起,撩起李文军的发丝,他望着母亲蹬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那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土里的旗杆,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弯一下。

    “妈,你别后悔!

    家属楼和这五百块钱是我用命换来的,我不欠你什么······”

    李文军的声音被风撕碎,散在喧嚣的街口。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五百块钱,看着母亲的三轮车拐过街角,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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