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回了江府,厅中还亮着灯,进去看时,不止江敬文,林如海和方启阳都在,方正鸿赶紧要行礼时,江敬文笑道:“这么晚了,赶紧去收拾收拾,早些睡。”

    方正鸿还是挨个见过礼,低头道:“怎么把伯父们都给惊动了,正鸿实在惭愧。”

    “这傻小子。”林如海笑着摇头。

    “正鸿,你莫要担心,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江敬文随意道:“去睡吧。”

    方正鸿茫然道:“什么处理好了?”

    “什么都处理好了。”江敬文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和你过不去那个刑部侍郎是太上皇身边最初那个太监总管的干儿子。”

    方正鸿瞪大了眼睛。

    “他自己压根也没有考什么科举,全靠会认干爹,混资历混上去的。”江敬文说:“后来他干爹死了,这些年无人提起,他大概不记得了,也当旁人都记不得了。”

    “那他针对我做什么?”方正鸿差点儿跳起来。

    “大概是看不惯比他优秀的年轻人。”江敬文很随意:“你们这帮小子还年轻,见着的人还太少,这种见不得其他人好的人可太多了。”

    “行了。”方启阳说:“今日扰了两位伯父,父亲会请他们喝酒,不过方正鸿,你小子主意越来越大了,出了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方正鸿又低下头。

    “小孩子是这样的。”林如海笑道:“怪不得正鸿,我小时候有事也不爱和家里商量,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担心让家人跟着操心。”

    “我看他就是想自己把事情担起来。”方启阳说:“唯恐被我们知道了,用我们的‘权势’给他把事情压下去,又被人说他倚仗家中势力,这孩子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心思这么细腻呢?”

    方启阳还想说,江敬文皱眉道:“你也少说两句,孩子们都累了,让他们去睡会儿。”

    “贾府老太太的事是在我管辖之下所出。”方正鸿没有动:“确实是我治下不严,父亲,伯父,我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

    他并不是害怕受处罚,出了事愿意去面对,只是被刑部侍郎那一席话说中了心思,但方正鸿也不是个特别纠结的人,被江予怀开导过,他顿时想通了——再不想通还得挨骂。

    “应当如此。”林如海道:“吃一堑长一智,刑部是和人命打交道的地方,正鸿,你要尽量严谨些才是。”

    方启阳道:“你放心吧,我们不是那种能用‘权势’把你犯的错误都盖下来的人,明日上朝,刑部尚书该如何禀报就会如何禀报,我们只是不让人借机生事罢了,若是我们把你给惯的,大少爷出了错无所谓,且不说你当官,不仔细就是我们对百姓不负责任,这么做和荣宁二府有什么区别?”

    方正鸿还低着头,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江敬文笑道:“行了,去睡吧。”

    江予怀三人行礼告退。

    第二日早朝,刑部尚书便如实回禀了皇上,刑部侍郎果然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皇上秉公办理,方正鸿认了治下不严,狱卒和牢头也都认了罚。

    贾母昏昏沉沉想见贾敏最后一面,并没有见着。

    钦犯是说见谁就能见的?她还当自己是超品国公夫人?贾母最后口中只喊着贾宝玉,她哪里是想要见贾敏,她只是想让贾敏救下贾宝玉。

    贾敏没有来,老太太去世之后,林如海上书,皇上开恩允许贾敏为她收敛尸骨,贾母下葬之后贾敏还是哭了很久,差点儿大病一场,好在黛玉一直陪伴在母亲左右,想尽办法分她的心思,好歹是让贾敏脸上露出了笑意。

    方正鸿被罚之后对贾府上下盯的更紧了,狱卒们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经此一事,方正鸿性子越发沉稳,他慢慢成长起来,长辈们看着他都满脸的欣慰。

    时光流转,江予怀将要入场秋闱。

    林家和江家对他实在是很有信心,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就好比看着状元郎,知道江予怀今科要下场,就连董太傅、皇上……不少人都盯着。

    江予怀不负众望,乡试夺得头名解元。

    与此同时,荣宁二府上下秋后问斩,刑场之上,他们终于见到了贾宝玉。

    次年会试,江予怀拿下头名会元。

    十六岁。

    坊间已经开始传言,他是文曲星降世,天生的读书种子,到了这个时候,其他学子已经闲话不起来了,差别放在那里,他是读书人要仰望的存在。

    殿试时他交出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皇上满脸笑意,点了状元。

    六元及第。

    有朝以来第一人。

    江予怀打马游街时掷果盈车,都道他前途无量,有大胆的姑娘掷下香囊,娇滴滴喊一声状元郎。

    状元郎神色淡漠,只当没有听见。

    游街过还有宫中赐宴,江予怀很晚才回府,家人依然在等着他,江家夫妇和林家夫妇都在,见着他自然是万分欢喜,林如海最为高兴,看起来像是喝了不少,满脸的喜出望外:“怀儿,你比我强。”

    江予怀忙说:“我能取得今日的成就,都是托伯父的福,若非您这些年对我鞭策教导,我未必能取得这样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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