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如今沉迷修炼,外加大雍国泰民安,连朝会都改成了三日一次。

    因此,萧明月向皇上递的折子很快批准了。

    出发前一日,沈晏在最后收拾着行李。

    只是,他蹲在库房门口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面前摊着三个大箱笼。

    里面塞满了萧明月的换洗衣裳和随身物件,从护膝到披风到香炉,连她惯用的牛角梳子都被他仔细裹了三层软布。

    旁边还有一口小一号的箱子,装的是给她炖汤用的各色药膳食材,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上头还贴了手写标签。

    他正对着箱笼犯愁,觉得好像还缺了什么,又不确定是哪里没备齐。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被人兜头披在了他肩膀上。

    沈晏愣住,抬头便对上萧明月的目光。

    她穿着日常练武时那身窄袖劲装,长发束得利落。

    看着这箱子里全是她的东西,眼眶微微一热。

    “西南夜里凉,你自己的衣物也多带几件。”

    她伸手拍了拍箱笼。

    “少带些杂物,我在军营里什么苦没吃过,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沈晏张了张嘴想反驳,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搭在箱笼边缘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修长,虎口有薄茧,掌心和指缝之间还有几道极淡的陈年旧伤。

    沈晏将萧明月的手拉过来,裹在手心,轻轻落下一吻。

    “那至少……希望在我的照顾下,让你少吃点苦头。”

    萧明月的指尖被他温热的掌心裹住,那种温度顺着皮肤一路传到手腕。

    她垂眼看了一瞬,忽然把手抽了回去,转身便走。

    “收拾完了就早些歇着,明日卯时出发。”

    声音倒还算稳,就是耳尖那抹绯色藏不住。

    沈晏跪坐在箱笼旁,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颗泪痣被暮色衬得温柔。

    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手上麻利了许多,然后又默默把她那件斗篷叠好,放进最上层。

    ……

    与此同时,影竹园药房内鸡飞狗跳。

    沈惊雀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抱着一堆纸包往外冲,怀里的药材眼看就要掉一地。

    萧长庚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那面珍藏药柜翻了个底朝天。

    “你已经拿了三株老山参了。”

    “不够不够,西南瘴气重,万一我娘中毒了呢,万一我爹水土不服了呢,万一路上遇到毒蛇了呢。”

    沈惊雀头也不回,又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包东西来,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

    “哦嚯,这是三十年的灵芝片吧?藏得挺深的啊。”

    萧长庚的眉心跳了跳。

    “那是姬千殇的。”

    “那更好了,反正他又不在。”

    前阵子姬千殇出了远门,说是他爹姬神医云游归来给他传信,有要事找他。

    所以这段时日他都不在。

    沈惊雀把灵芝片往怀里一揣,拍拍手笑得灿烂无比。

    “大哥,帮我保密啊,千万别跟姬师傅说我翻了他的柜子。”

    “等他下次来影竹园取药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空掉的柜子?”

    “那是以后的事了。”沈惊雀义正词严。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爹爹和母亲平安回来,姬师傅要是心疼他那点药材,就……就让二哥赔给他,毕竟我做这些药材,也算是替二哥尽孝了。”

    她抱着药材扬长而去,纸包堆得只露出半张脸。

    “我走啦大哥哥!”

    萧长庚看着她的背影,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满肚子歪理。

    可但凡涉及家人的事,这丫头比谁都上心。

    ……

    与此同时,永安侯府。

    沈停云坐在书桌,对着桌上的素笺出了会儿神,然后提笔写了寥寥几行字。

    措辞是她字斟句酌了大半天才拟好的。

    惊惶中带着恭顺,卑微里透着依赖。

    她把笺纸折好,唤来贴身丫鬟春桃。

    “把这个交给侯府外院马房的赵福,让他想办法送进宫去。”

    春桃接过笺纸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侯爷如今不是不许和三皇子那边有牵连吗,万一被侯爷的人发现……”

    “不会的。”沈停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赵福名义上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侯爷查不到他头上。”

    春桃领命去了。

    沈停云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贴身衣襟内的贝壳吊坠。

    沈惊雀给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尚存的恐惧压进了胸腔最深处。

    不过是演戏,要装,就装到底。

    这封信很快送到了宫里。

    锦绣宫内,良妃展开宫女递来的纸笺,一目三行看完,眼底漫上了满意的笑。

    “琛儿。”她隔着珠帘唤了一声。

    萧景琛从内间走出来,良妃将笺纸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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