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双手扶着竹木栏杆,目光沉静地看着下方生机勃勃的村落。

    面上神色不动,心里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没有男尊女卑的规矩,女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世界。

    但她怎么可能不回去?

    这几天,她已经从姨母口中知道了母亲沐紫瑛的过往。

    那个带着姊妹们平定大雍内乱的奇女子,竟然在史书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可从姨母口中的描述来看,当初两人相处之时,父皇看向母亲的眼神明明满是爱慕。

    萧明月把手指在栏杆上搭紧。

    如果父皇真的爱惨了母亲,根本没道理抹杀她打江山的功绩。

    可要是他只是利用母亲,又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个女儿百般宠爱纵容。

    甚至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破例赐下兵权。

    这些谜团像一根隐秘的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寝食难安。

    而知道当年那些事的人,一定还在京城,甚至就在皇宫里。

    比如消失的齐嬷嬷,又或者是把她养大的太后。

    她轻叹一口气,反手握起沐紫瑶枯瘦的手。

    “姨母,我很喜欢这里,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山里。”

    “外面还有我要守护的人,更何况,母亲去世的真相,我也要亲自查清楚。”

    “等我夫郎的伤完全恢复,我们就启程回京。”

    沐紫瑶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外甥女,仿佛看到了当年率领乾元女郎大杀四方的妹妹。

    她浑浊的眼中涌起一抹热意,握着拐杖的手重重在地板上一顿。

    “好!不愧是我沐家的血脉!不管你做什么,姨母都支持你。”

    沐紫瑶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郑重其事地塞进萧明月手里。

    是那块双凤交尾的白玉珏。

    “这是乾元村下一任继承人的信物。当年你母亲带着她离开了乾元村,而你将它带了回来。”

    沐紫瑶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乾元村永远是你的后盾,村里三百可战之女,随时听你调遣!”

    说罢,沐紫瑶一挥手,指向院落之中。

    院落正中央,沐蓝若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带着二十多名身形矫健的女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阳光落在她们兵器的刃口上,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

    “乾元村姊妹,誓死效忠家主!”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天坑底部回荡,惊飞了林间的一群飞鸟。

    沈晏披着外衣,静静靠在里屋的门框边。

    看着萧明月在阳光下焕发出的耀眼光彩,他的面上浮现出温润的笑意。

    此生无论刀山火海,也要追随他的明月,至死不渝。

    只是京城中……

    他们失踪的消息,一定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也不知道家中如何,雀儿会不会担心难过。

    ……

    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阿嚏”沈惊雀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嘴里小声嘟囔。

    “肯定是大哥在骂我。”

    徐挽缨四仰八叉地躺在药材箱子上。

    “你伪造他的字迹请假,他不骂你才怪。”

    “等回了京城,你那屁股怕是保不住了。”

    沈惊雀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徐挽缨的腿上掐了一把。

    “我这不是担心爹爹和母亲嘛,再说了,我也没白吃白喝啊。”

    自从萧长齐无奈收下她们三个跟屁虫后,沈惊雀就主动包揽了车队的伙食。

    她在现代那会为了省钱,没少在出租屋里研究懒人一锅出。

    一口大铁锅,下层把肉干和菜一起炖,锅边贴一圈面饼子,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倒是比干粮要好不少。

    最关键的是,她能顺理成章地接触所有食材。

    萧长齐私下里叮嘱过她,这一路不太平,难保有人会在吃食上动手脚。

    有神农图鉴在,只要沈惊雀摸过的食材,有没有毒一目了然。

    旁边并行的马车上传来贺兰青结结巴巴的声音。

    “二二二……二公子,这笔账好像对不上。”

    萧长齐赖洋洋的声音飘来:“哪里对不上,你再仔细核算一遍。”

    贺兰青自从被留下来,就成了萧长齐的跟班,整天抱着厚厚的账册学看账。

    徐挽缨听着外面的动静,从箱子上爬起来。

    “怎么还没到啊,还不如路上帮忙搬东西呢,坐在这马车里骨头都要散架了。”

    车队行进了大半个月,终于踏入了云州地界。

    前方就是昭城。

    随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官道两旁的景象让沈惊雀脸上的轻松逐渐褪去。

    衣衫褴褛的流民互相依偎在树根下,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有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正趴在泥水里抠挖着什么树根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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