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齐一声令下,带来的暗卫迅速行动起来。

    他低声嘱咐了随行的许大夫几句,转头对着门缝道:“小雀儿,你把房中清理一下,许大夫会在门外指导你照顾徐姑娘。”

    “知道了,二哥哥放心吧。”她低声应道。

    不过片刻,园中的人再度撤了出去,只留下许大夫和天九在门口隔着门守着。

    许大夫将徐挽缨的症状细细问了一遍。

    “听县主所述,此乃湿热秽浊之气闭阻中焦。在下煎一剂‘清瘟败毒饮’,或可缓解。”

    说完他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道:“至于那糖盐水,此法虽闻所未闻,但确可继续喂服,切莫让这位姑娘断了津液。”

    沈惊雀面上恭敬地应道:“多谢许大夫指点,我记下了。”

    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现代医学诚不欺我,物理补液永远是肠道疾病的保命底牌,只要不脱水,这应该还有的救。

    这一夜,沈惊雀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喂药喂水,擦洗换衣。

    徐挽缨吐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沈惊雀便用木勺一点点将温热的糖盐水灌进她嘴里。

    天快亮的时候,沈惊雀靠在床柱上,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额头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视线模糊间,光从门口照进来。

    一个人影推开门大步跨进屋子。

    那人衣摆带风,径直走到榻前,蹲下身子。

    一双微凉的手探上她的额头。

    “小雀儿。”

    沈惊雀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只是紧绷了一整夜的弦却在此时“啪”地断了。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就眼前一黑,睡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身下是干爽柔软的褥子。

    空气里没了酸腐的臭味,只有淡淡的艾草熏香。

    沈惊雀揉着酸痛的脖颈坐起身,视线越过床上的帘子,定格在不远处的红木桌案旁。

    一个穿着骚包紫衣的背影正背对着她捣药。

    最扎眼的是,脑后发间缠着一根麻花辫,随着他捣药的动作,辫子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

    沈惊雀试探着唤了一声:“姬师傅?”

    紫衣人动作一停,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娃娃脸。

    正是姬千殇。

    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沈惊雀的脑门儿:“身上可有哪里发热发冷,或者想吐的?”

    沈惊雀接过药碗,乖巧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困的,姬师傅怎么会在这儿?”

    姬千殇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顺手理了理辫子,语气轻描淡写。

    “说来话长。我与老头子本是为了寻一味只生在深山里的草药,谁知刚进地界就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水患。”

    “大水退后又起了疫病,我们便一直留在疫区为灾民诊治。”

    沈惊雀点点头。

    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自从姬千殇说神医找他回去,她还以为得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没想到出门一趟,又再次遇上了。

    她忽然想起照顾了一晚的徐挽缨,赶忙拉住姬千殇的袖子。

    “缨缨呢?就是跟我在一起那个姑娘,她怎么样了?”

    姬千殇嫌弃地把袖子抽出来:“她命大,多亏了你整夜给她灌的那糖盐水,保住了她的津液未曾耗竭。”

    “今晨我给她喝了老头子刚配出来的药,没什么大碍,这会儿在隔壁睡着呢。”

    沈惊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捧着药碗抿了一口,苦得五官瞬间皱成一团,随口问道:

    “那疫区和城里消息早就断绝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姬千殇轻嗤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字条,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自然是有人给我们传了信。”

    沈惊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沈惊雀染病,速救。

    她满脸疑惑,“谁给你们传的信?”

    姬千殇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把字条包着石头扔进我房里,差点给我头上砸个大包。”

    “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揍他不可。”

    沈惊雀看到他骂骂咧咧的样子,心神忽然松弛下来。

    现在这一刻,好像曾经他们在影竹园里斗嘴的样子。

    只是,姬千殇说的事怎么想怎么古怪。

    首先这人很熟悉她和姬千殇的关系,知道说她有事,姬千殇一定会来。

    其次,这个人知道她和姬千殇两方的状况和方位,所以才能及时传讯。

    再来,这人对他们没有恶意,却不愿意暴露身份。

    沈惊雀莫名想到了容璟。

    但又立刻摇了摇头。

    容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质子,不能随便出京的。

    想不明白,沈惊雀索性不再去想。

    现在有另一件事更值得重视。

    “姬师傅,缨缨这病来得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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