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原本沉闷的空气,因他这一笑也跟着清朗了几分。

    沈惊雀面上强装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却无意识地绕着裙边的络子。

    “你怎么在这儿?”

    容璟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送一位老人家回乡,半道上遇见了长公主殿下,便跟着一道来苍城了。”

    沈惊雀嘴角狠狠一抽。

    生活奢靡的大燕质子,大老远送个老人家回乡?

    这理由的离谱程度,堪比米国总统坐飞机到县城扶老奶奶过马路。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另一个字眼,杏眼倏然睁大。

    “我……我母亲也来了?”

    容璟颔首。

    “长公主和驸马都已经进城,这会儿在县衙歇息了。

    沈惊雀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太好了,他们平安无事!

    兴奋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沈惊雀将容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大雍的规矩,燕国质子无诏不得离京半步。”

    “你不仅跑了,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与燕国比邻的云州境内,你这是抗旨私逃啊。”

    她本以为容璟被戳穿后会辩解几句。

    谁知这人竟不退反进,往前凑了半步。

    他微微垂下眉眼,眼尾下压,硬生生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小雀儿可得替我保密。”

    少年人身上清冽的薄荷与松柏香气瞬间盖过帐内沉闷的苦药味。

    “只要你不告发我,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

    “求你了,小雀儿。”

    沈惊雀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闻人渡嚷嚷的那些事。

    替她拦下的杀手,替她截住的冷箭。

    她抿紧了唇,视线落在那人笑盈盈的眼眸间。

    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翻涌上来。

    这男狐狸精!

    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不说,面上却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浪荡样。

    她不过是随口诈一句,他上赶着就把自己的把柄塞她手里。

    到底图什么?

    “行吧。”

    她把脸偏向一侧,躲开他的视线。

    “看在你没安什么坏心思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

    说罢,她提步就往帐外走。

    脚步倒腾得比平日快了许多,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还要去看母亲,懒得理你。”

    门帘落下,将那道修长的身影隔绝在内。

    闻人渡看着自家少主笑得一脸不值钱的荡漾模样,痛心疾首。

    “少主啊!您干嘛上赶着把罪证往人家手里递!”

    “万一那没良心的丫头转头就去告发您,您这颗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容璟慢条斯理撩了撩头发,自顾自轻笑一声。

    “递个小小的把柄就能换来信任,那还挺值的。”

    闻人渡痛苦地捂住脸。

    没救了。

    恋爱脑狗都不吃啊!

    ……

    沈惊雀带着天九离开疫区前,先进了门口的临时帐篷。

    她吩咐人打来热水,将自己的手和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然后换了身干净的的裙衫,又让人拿艾草将全身上下熏了一遍。

    天九在一边有样学样,笨拙,但都老老实实完成了。

    确认没有一丝异味,这才急匆匆往县衙赶。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长公主和沈晏。

    这段时日他们音讯全无,她日夜忧心。

    如今人平安回来了,她恨不得立刻飞到父母跟前。

    刚迈过县衙正堂的门槛,沈惊雀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爹爹!母亲!”

    话音未落,旁边横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萧长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划着。

    “小姑奶奶,你可小点声!”

    “义母去前头安排要紧事了,义父这会儿还晕着呢。”

    沈惊雀大惊失色,一把扒拉开他的手,急得直跳脚。

    “我爹怎么会晕过去?他受伤了?”

    萧长齐有些心虚的撇了撇嘴,,眼神乱飘。

    “没受伤……就是、就是听闻你在疫区,当场就吓抽过去了。”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连你磕破点皮,都要天尊菩萨的拜半天。”

    沈惊雀气得龇起一口小白牙。

    这二哥哥平时看着精明,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成了个棒槌!

    她一脚踩在萧长齐的靴面上。

    “谁让你就这么直愣愣告诉他的,就不能说委婉些!”

    说完,她提起裙摆,一阵风似的往后院跑。

    身后传来萧长齐抱着脚单腿蹦跶的抱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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